一、研究背景与过程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中等职业教育发展状况和国家中等职业教育助学金政策”课题组于20071014-18日赴XY地区进行了调研。为了尽可能全面了解该地区中等职业学校发展状况,课题组采用了多种调研方式对9所学校进行了重点调研。调研方式包括:发放问卷(学生问卷近3000份、教师问卷近200份、学校问卷9份)、访谈(校长、教师、学生访谈,街头随访,与有关教育部门领导座谈)以及查阅地方政策文件等。

课题组设计的三种问卷旨在从不同角度获取该地区中等职业教育发展以及国家中职学校学生助学金政策实施的情况。学生问卷包括个人及家庭基本信息、费用支出及奖助学金信息、就读原因及教学质量与就业前景三个部分;教师问卷包括个人信息、工作待遇、招生/教学质量/学生就业前景、学生学费及奖助学金等四个部分;学校问卷包括学校基本情况、教师情况、学生基本情况、学校财务情况、招生/教学质量/教学管理/学生就业、奖助学金及其他七个部分。

二、主要发现和讨论

1.关于招生及竞争情况

在所有调研学校,“生源大战”普遍被认为是目前最为困扰学校管理者和教师的问题。1998-1999年中等职业学校分配制度全面改革,彻底改变了中等职业学校过去计划经济时代坐等生源的局面。2000-2001年,几乎所有的中职学校都遭遇了“招生大滑坡”。在某校,1998年招生数为1100人,2000年锐减到200人,2001年只恢复到400人。在另一所学校,1999年计划招生800人,结果只招到300人左右,2000-2002年间,每年也只能招到300-500人。

生源是中等职业学校的生命线。根据课题组对各校的访谈,中等职业学校激烈的“生源市场竞争”自2003年前后就开始了。为了赢得生源,学校纷纷使用多种多样的竞争手段。除了传统的发放招生简章外,与中学校长、班主任、乡(镇)长、熟人、亲戚、朋友联系请求推荐学生生源,给教师分配必须完成的招生任务,组织专业招生人员,多次招生甚至常年招生,使用招生中介等种种手段应运而生。由于招生竞争愈发激烈,招生成本越来越高。据课题组调研的有关中职学校校长估计,每招1个学生,平均成本在1000元左右,那么招生2500人,招生成本就在250万左右。一些学校为了奖励招生老师,对每招1个学生规定有明确的奖励。如在B校,学校根据生源地定为每生800元、900元、1000元三类奖励。该校招生最多的某老师据说今年招了400人左右,如按平均900/生计算,这位老师经手的招生经费在36万左右。

由于激烈的招生竞争,目前中等职业学校招生已经基本没有门槛和标准。在每所调研的学校,学生来源都越来越多样化,退伍军人、大龄社会青年(有的只相当于小学毕业程度)、高中毕业生等等都成为中等职业学校学生中的组成部分。中等职业学校基本处于“开门办学”状态。有差不多9%的学生上过高中,5%的学生已经高中毕业,大约9%的学生有“半年以上的工作经历”,20%左右的学生没有参加中考,近一半(46.4%)的学生根本没有填报志愿书,四分之一的学生被其他中职学校录取。

Y区可以说是中职招生中生源大战的“胜利者”。从生源地的省份分布看,86%来自本省,14%左右来自外省。从统计分析看,只有22%的学生来自本地区,其余78%皆来自本省其他地区(64%)和外省(14%)。该数据与公布的官方数据基本吻合,这说明本次抽样调查具有较好的代表性和典型性。

2.关于教学质量

没有证据表明中等职业学校的生源竞争促进了良性的教学质量竞争,而在各个学校跨越性的规模扩张情况下,教学质量没有得到充分关注的情形令人担忧。只有不到一半(44%)的学生“对学校教学质量感到满意”,只有不到一半(48.5%)的学生表示“在学校学到了有用的知识和实用的技术”。有近四成(37.7%)的学生表示“如果重新选择,他们不会选择中职”,有近一半(48.5%)的学生表示“如果重新选择,不会选择目前所在的中职学校”,有80%的学生表示对将来就业的问题“有些担忧”或者“十分担忧”,有差不多1/3的学生(31.8%)曾经考虑过“退学或辍学”。

 

1 您是否满意这里的教学质量?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A.非常满意

114

4.5

4.8

4.8

B.满意

817

32.1

34.4

39.2

C.一般,不好说

1215

47.7

51.2

90.4

D.不满意

121

4.7

5.1

95.5

E.非常不满意

107

4.2

4.5

100.0

合计

2374

93.2

100.0

 

系统缺失

174

6.8

 

 

总计

2548

100.0

 

 

 

2 在这所学校,您是否学到了有用的知识和实用的技术?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1153

45.3

48.5

48.5

230

9.0

9.7

58.1

不好说

996

39.1

41.9

100.0

合计

2379

93.4

100.0

 

系统缺失

169

6.6

 

 

总计

2548

100.0

 

 

 


 

3 对于毕业后的就业问题,您感到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A.十分担心

470

18.4

19.7

19.7

B.有点担心

1176

46.2

49.4

69.1

C.无所谓

96

3.8

4.0

73.2

D.不担心

231

9.1

9.7

82.9

E.很有信心

408

16.0

17.1

100.0

合计

2381

93.4

100.0

 

系统缺失

167

6.6

 

 

总计

2548

100.0

 

 

 

4 如果重新选择,您是否还会选择中职?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1480

58.1

62.3

62.3

不会

896

35.2

37.7

100.0

合计

2376

93.2

100.0

 

缺失值

172

6.8

 

 

总计

2548

100.0

 

 

 

5 如果重新选择,您是否还会选择这所中职?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1219

47.8

51.5

51.5

不会

1148

45.1

48.5

100.0

合计

2367

92.9

100.0

 

缺失值

181

7.1

 

 

总计

2548

100.0

 

 

      

6 您是否考虑过退学?

 

人数

百分比%

有效百分比%

累积百分比%

1

767

30.1

31.8

31.8

2

1642

64.4

68.2

100.0

合计

2409

94.5

100.0

 

缺失值

139

5.5

 

 

总计

2548

100.0

 

 

 

3.中职学生、教师及学校“地位”的现状

就中职学生的家庭背景来看,他们多来自“三低一多”家庭(父母教育程度较低、父母职业地位低下、家庭收入水平较低、多子女的农村户口家庭)。调查结果显示:80-90%的父母只是初中或小学毕业;80-90%的父母为农民或农民工;80%以上的家庭年收入在10,000元以下,也就是说,80%以上的家庭月平均收入不足900元;75%以上的家庭有两个以上的孩子,近九成(88.8%)为农村户口。从选择就读中职学校的原因来看,“希望学到有用的可以赖以谋生的技能”(67%)、“学习成绩不够好不愿上高中”(41%)是最重要的原因,其次是“家庭经济情况”(35%)和“中职就业前景好”(30%)。

课题组发现,中职教师对目前收入水平满意度低、工作成就感低。超过一半(52.5%)的教师对自己的收入不满意,近一半(47.5%)的教师没有成就感,近三成(27.5%)的教师不喜欢自己目前的工作,60%的教师“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自己任教的中职学校上学”。

课题组还发现,无论学生、教师还是校长都希望“向上的”社会流动。学生大多数都很有上进心,渴望进一步发展和深造。80%的学生表示他们希望将来能上大学,94%的学生表示他们“希望将来能进一步深造”。由于自我认可度低下,90%以上的教师、100%的学校领导希望他们所在的中职学校将来能“升格为大专。”

4.中职学生“家庭人均收入”分布及有关费用的粗略估计

根据学生问卷中2006年家庭年收入数据及家庭人口数,我们粗略估算了中职学生“家庭人均年收入”的分布情况。表2-1中,我们着重提出了几个重要的界点,结果发现有61%的中职学生其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1000元。如果按照《中国发展报告》课题组对贫困线的界定,这61%的人属于贫困线以下。有91%的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5000元。


7 中职学生“家庭人均收入”分布

家庭人均年收入(元)

低于1000

低于2000

低于3000

低于4000

低于5000

在样本中占百分比(%

61

79

84

88

91


8 中职学生主要支出项目估算

费用类型

学费

住宿费

伙食费

交通费

费用均值

2250/

460/

267/

50/

 

关于有关费用,中职学生交纳的平均学费为2250/年、住宿费为460/年、伙食费为267/月、交通费为50/月。由这些数据,我们大体可以估算一个中职学生的开销在5000-6000/年左右。如此计算,国家助学金资助额度1500/年对一些特别贫困家庭的孩子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三、初步的政策建议

基于上述调研结论和发现,我们提出如下建议:

首先,在招生方面,我们注意到“灵活的招生方式”、“组织专人”等是中等职业学校“招生制胜”的重要原因,甚至“招生中介”也在中等职业教育市场发挥了信息提供的作用。对于一刀切杜绝“招生中介”的政策需要慎重,否则,这个地区中职教育的蓬勃发展可能会受到抑制。

其次,必须将改善中等职业教育的办学质量问题作为最重要的问题来抓。我国后义务教育阶段的各级各类学校所习惯的“严进宽出”做法备受诟病,而在这次调研的学校中,实际上出现了“宽进宽出”的改变迹象。在“开门办学”的情况下,学生平均的学术素质下降,学生教育和社会背景更加多元化,部分学生在行为纪律方面的问题更加突出,在强调就业率的大背景下,重视实际技能培养而忽视文化基础课的现象十分普遍。不少教师反映,教学质量下滑是他们最为关注和“痛苦”的问题。

为此,课题组建议,应该加大力度,集中解决目前出现的这些质量问题,否则将从根本上影响国家助学金政策的教育效应乃至社会效应。我国应该更加广泛地借鉴国际经验,从制度上和办学模式上进行深入扎实的改革,而不要流于那些传统且无效的形式。第一,切实建立“因人而异、因材施教”的制度,特别是建立补习教育制度。可以仿效美国“开放办学”的典型类型学校社区学院的做法,在学生入学伊始就进行学生学力和知识基础的测试,根据测试成绩将学生分班,进行补习教育。对部分课程可以试行统一测试学生达标情况的制度。第二,政府建立更加严格地对各个专业的文化基础课、专业基础课、实习实验等课程设置要求落实情况的监管。第三,政府应该建立动态的教育教学质量监管信息系统,特别应该将学生用人单位的评价和毕业生的评价作为主要组成部分,该信息系统应该向全社会开放。

最后,有必要强调的是,由于调研时间仓促,本次调研存在不少缺陷。一是调研范围有限,不能轻易地把在Y区的调研发现推广到其他省份。同时,在调研方法上,课题组对乡镇、中学和学生家长的调研还十分不充分。另外,我们对所调研学校的教学质量方面的关注还很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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