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研究采用2010年对河北、安徽、浙江三省的幼儿园教育调查数据,基于多层线性模型的回归结果得出以下研究结论：（1）三省幼儿园教师工资水平较低，且公办园教师的工资水平明显高于民办园教师。（2）公办园与民办园教师有不同的工资决定机制。（3）幼儿园经费收入对教师月工资有着重要的影响。（4）县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投入占财政性教育经费总投入的比例这一变量对公办园教师工资水平的影响程度要远远大于民办园。（5）县人均GDP对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有显著的正向影响。针对以上结论本文进行了讨论并提出了相关政策建议。
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工资收入影响因素研究
张 钊[1]
（2012年7月4日）
近年来，国家出台了一系列大力发展学前教育的政策文件。比如，2010年7月公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及同年11月出台的《国务院关于当前发展学前教育的若干意见》。在国家大力普及学前教育的背景下，我们迫切需要建设一支优秀的幼儿园教师队伍，而幼儿园教师的工资收入关系着教师队伍的稳定和质量。本研究采用2010年浙江、河北、安徽三省25县550所幼儿园的调查数据，使用多元线性模型和多层线性模型考察了教师个人层面、幼儿园层面及地区层面变量对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的影响，得到如下主要结论：（1）三省幼儿园教师工资水平较低，且公办园教师的工资水平明显高于民办园教师；（2）在控制地区层面和幼儿园层面因素的情况下，事业编制是公办园教师工资最重要的决定因素，教师在教育行业的工作年限是民办园中教师工资收入最重要的决定因素；（3）幼儿园经费收入以及县人均GDP对教师工资收入也有重要的影响。
本文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是研究背景及问题的提出；第二部分是数据、方法和研究假设；第三部分是主要研究发现；第四部分是对研究结论的总结；第五部分是相关讨论和政策含义。
近年来，我国幼儿教师队伍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有积极的变化，但幼儿教师的工资待遇问题却不容忽视。研究显示：我国教师行业的工资水平在劳动力市场中处于中等偏下水平[1]，其中幼儿园教师的劳动收入在整个教师行业中又是最低的，而且与小学教师的差距有拉大的趋势，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幼儿园教师的工资相对于当地人均收入来说都偏低[2-3]。同时，部分学者的调查结果显示[4]：我国不同地区同一类型的学前教育机构中教师的工资水平存在较大差异；而同一地区不同类型的学前教育机构的教师工资也存在较大差距。
那么我国幼儿园教师工资收入较低且存在较大差异是如何体现的？不同体制的幼儿园中，教师工资的影响因素存在怎样的差异？具体来说在公办园中，编制对于教师工资水平的影响是否大于受教育程度的影响？民办园教师工资决定因素中，受教育年限的影响是否大于工作年限？此外，不同办园体制下，幼儿园经费来源对教师工资收入有着怎样不同的影响？ 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实证意义和现实意义。就实证意义来说，一方面本研究力图弥补国内现有研究[5-10]在数据与样本选取、研究方法及研究对象界定等方面的不足；另一方面，国际上现有的研究主要侧重于中小学阶段以及高等教育阶段教师工资的研究，所以本文也是对国际上关于教师收入影响因素研究文献[11-16]的补充。就现实意义而言，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幼儿园教师的工资现状，从而有助于幼儿园教师队伍的建设，促进学前教育的发展。
二、数据、方法及研究假设（一）数据
本研究采用2010年对河北、安徽、浙江三省的幼儿园教育调查数据，主要涉及区县调查问卷、幼儿园调查问卷和教师调查问卷 [2] 。选取该三省的原因是：河北代表的是“政府主导以公办园为主”发展学前教育的模式；安徽代表的是 “以市场为主政府较少干预”的学前教育发展模式；浙江代表的也是 “以市场为主充分利用民办园”的发展学前教育的模式，不同于安徽的是：浙江省、市政府近年出台了促进学前教育发展的一系列政策并予以落实执行，而在安徽只看到一些政策讨论而未见行动。区县的抽样主要根据经济发展水平分层抽样。河北12县的抽样是先根据人均GDP，基于各市排序，从11个市中抽出3个分别代表经济发展水平高、中、低的三个地区，然后再根据各县人均GDP，分别抽出4个县。安徽9县完全根据61个县人均GDP的高低排序后随机抽样。浙江4县的抽样则是根据经济发展水平，选择了经济不发达的两个贫困县以及经济比较发达的两个县。在25个调研县中，河北有4个国家级贫困县；安徽有7个；浙江有2个。幼儿园的抽样以各县所有幼儿园名单作为抽样框，根据各县幼儿园总体的大小，每个县抽取的比例为20%－30%。
数据包括来自25个县621个幼儿园的4007份原始问卷，由于本研究集中分析公办园和民办园中的主班教师，所以剔除了改制园教师的案例和非主班教师的案例，最后剩余来自25个县550所幼儿园的有效问卷3778份。抽样幼儿园根据其隶属关系可分为两类：城市幼儿园（包括县城和乡镇政府所在地幼儿园）和农村幼儿园。
（二）方法及主要变量
在考虑了教师权重 [3] 的情况下，首先通过简单描述统计呈现三省幼儿园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水平，然后分别采用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和多层线性回归模型，分析影响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水平的因素。
本研究中的主要变量界定如下：因变量为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的对数值，自变量包括教师个人层面、幼儿园层面和地区层面的变量。教师个人层面变量主要包括：受教育年限、教育行业工作年限、教育行业工作年限的平方、有事业编制虚拟变量（仅对公办园教师分析该变量）。幼儿园层面变量包括：城市幼儿园虚拟变量、幼儿园规模、幼儿园生师比、幼儿园经费收入（对公办园样本，使用生均财政性事业经费收入、生均保教费收入来衡量；对民办园样本，通过生均保教费收入、生均其他自筹事业性经费收入来衡量）。此外，对公办园样本还加入了公办园等级虚拟变量（以普通园为基底，分别设置示范园、一级园、二级园、三级园虚拟变量）以及幼儿园中拥有事业编制的教师占专任教师的比例这一变量。地区层面变量包括：县人均GDP、非贫困县虚拟变量、各县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投入占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的比例、各县学前三年幼儿毛入园率。
（三）研究假设
基于我国幼儿园教师工资收入现状的分析和已有文献，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1）幼儿园教师平均工资较低且差异较大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给出解释：幼儿园教师整体受教育程度偏低是导致其工资水平较低的一个重要因素；不同的办园体制是导致幼儿园教师工资存在较大差异的重要原因。
（2）公办园与民办园教师有不同的工资决定机制。在控制地区层面和幼儿园层面因素的情况下，事业编制是公办园教师工资最重要的决定因素，且事业编制对教师工资收入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教师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对工资的影响；受教育年限或工作年限是民办园中教师工资收入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3）幼儿园经费来源对教师工资水平有着重要的影响：公办园中幼儿园财政性经费收入是影响其工资收入的重要因素；民办园中，幼儿园保教费收入对其工资收入有着重要影响。
（4）各地区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投入影响公办园教师的工资水平，对民办园教师的工资收入没有显著的影响。
三、主要研究发现（一）教师月工资收入情况
下表为幼儿园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情况。三省幼儿园教师整体的月平均工资为1544.39元，其中，公办园教师月平均工资为1738.35元，民办园教师月平均工资为1197.60元。不难发现公办园教师的月工资水平明显高于民办园教师。另外，国家统计局农村司的监测调查报告指出：2010年我国外出农民工月均收入1690元，这比上文计算的三省幼儿园教师月平均工资（1544.39元）高出145.61元。由此可以推断，我国幼儿园教师的工资水平可能相对较低。
表1 三省幼儿园教师的月工资收入（单位：元/月）
| 整体 |
公办园 |
民办园 |
农民月人均收入 |
| 1544.39 |
1738.35 |
1197.60 |
398.80 |
（二） 教师月工资收入的影响因素
1.多元线性回归模型的分析
对公办园子样本的多元线性回归分析显示：除城市幼儿园虚拟变量以外的其他变量的回归系数均显著，而且仅有教育行业工作年限的平方、事业编制教师占专任教师的比例、非贫困县虚拟变量的回归系数显著为负。对民办园子样本的多元线性回归分析显示：除教育行业工作年限的平方这一变量以外的其他变量的回归系数均显著，而且仅有幼儿园生师比和非贫困县虚拟变量的回归系数显著为负。
2.多层线性回归模型的分析
（1）对公办园子样本的分析发现，事业编制是教师工资最重要的决定因素，而且编制对教师月工资收入的影响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对工资水平的影响；而在民办园中教师在教育行业的工作年限是教师工资收入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2）对公办园样本的研究发现，在控制了其他变量的情况下，幼儿园生均财政性事业经费收入对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水平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且在农村公办园中影响程度均大于城市，但幼儿园生均保教费收入的回归系数不显著。对民办园样本的研究发现，在控制了其他变量的情况下，幼儿园生均保教费收入对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水平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且该影响程度在农村要大于城市，但幼儿园生均其他自筹事业性经费收入这个变量的回归系数不显著。
（3）县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投入占财政性教育经费总投入的比例这一变量的回归系数仅在农村公办园子样本的回归中显著，但可以发现该变量对公办园教师工资水平的影响程度要远远大于民办园。
（4）县人均GDP对幼儿园教师工资收入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农村民办园子样本的分析中该影响不显著）。
四、研究结论由于多元线性回归模型不仅没有考虑嵌套数据对传统最小二乘法分析所带来的影响，也违反了传统统计方法中要求各观测值之间相互独立的基本假定，所以我们认为多层线性模型的回归结果更加准确。本文基于多层线性模型的回归结果得出以下研究结论：
1.三省幼儿园教师工资水平较低，且公办园教师的工资水平明显高于民办园教师。城市幼儿园教师整体的受教育程度不高是解释其工资水平较低的一个重要因素；民办园教师较低的教育行业工作年限是导致其工资水平偏低的一个重要因素。
2.公办园与民办园教师有不同的工资决定机制。在控制地区层面和幼儿园层面因素的情况下，事业编制是公办园教师工资最重要的决定因素，而且编制对教师月工资收入的影响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受教育年限和工作年限对工资水平的影响；教师在教育行业的工作年限是民办园中教师工资收入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3.幼儿园经费收入对教师月工资有着重要的影响。对公办园样本的研究发现，幼儿园生均财政性事业经费收入对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水平均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且在农村公办园中影响程度均大于城市，但幼儿园生均保教费收入的影响不显著。对民办园样本的研究发现，幼儿园生均保教费收入对教师的月工资收入水平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且该影响程度在农村要大于城市，但幼儿园生均其他自筹事业性经费收入这个变量的影响不显著。
4.县财政性学前教育经费投入占财政性教育经费总投入的比例这一变量对公办园教师工资水平的影响程度要远远大于民办园。
5.县人均GDP对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五、相关讨论及政策含义基于上述研究结论，在如下几个方面进行简单讨论:
第一，以上结论显示城市幼儿园教师整体的受教育程度不高是解释其工资水平较低的一个重要因素；民办园教师较低的教育行业工作年限是导致其工资水平偏低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幼儿园教师应努力加强其自身的人力资本积累，这对于其工资收入的提升将有积极的影响。
第二，研究发现，公办园教师的工资收入水平明显高于民办园教师。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由于我国公办园教师的待遇有统一的工资制度和社会保障政策的保障，而民办园教师的工资待遇依然缺乏相应的政策来规范与保障。所以，尽快规范和保障民办园教师的工资收入是减小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工资差异的有效途径。
第三，公办园中，事业编制是影响教师工资水平并引起个人收入差异的最重要因素。研究发现：公办编制对幼儿园教师工资水平的影响已经弱化了市场机制对其工资水平的制定，这使得人力资本的差异在工资中没有得到充足的体现，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劳动力市场的价格。此时，关于是否应该继续增加幼儿园教师的编制名额这一问题就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讨论。
第四，幼儿园经费收入对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水平的影响，与目前我国学前教育财政投入体制有重要的关系。当下我国有限的学前教育财政拨款主要用于城市和县镇中的公办园，农村公办园中政府投入较低。民办园中，幼儿园经费几乎全部依靠幼儿园自筹，其中主要来源于保教费收入，其他自筹经费所占比例较小，尤其在农村民办园中，保教费收入几乎是幼儿园经费收入的全部。目前公共财政在幼儿园间的倾斜性分配加剧了不同体制幼儿园教师的工资收入差异，当下必须改变只有少数幼儿园特别是部分公办园获得公共财政投入的格局。
第五，县人均GDP对幼儿园教师工资收入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但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很不平衡，在其他条件都相同的情况下，这将会带来地区间幼儿园教师月工资收入的显著差异。为了促进幼儿园教育均衡发展，各级政府应进一步加强对经济落后地区教师工资经费的支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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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钊，北京大学教育学院2009级硕士研究生。本文根据其2012年硕士毕业论文缩写而成。
[2] 由于数据保密协定，这里不详细指出各县名称。
[3] A县某一公办园教师权重=1/[（该公办幼儿园中样本教师数/该公办幼儿园专任教师总数）*（A县样本公办园数/A县公办幼儿园总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