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的主题论坛七:乡村教育跨学科研究论坛上,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魏易博士带来了题为《基础教育公共财政投入的再分配》的报告。现就会议发言整理如下:
教育公平是关乎我国社会经济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升的根本性议题。2005年以来,以促进公平为主导性政策目标,中央与省级政府加大对于义务教育,尤其是农村地区、贫困地区和弱势群体较为聚集的学校的投入。各级各类教育保障机制或类保障机制逐步建立,其中最为重要的是以实施免费义务教育为标志的教育财政体制改革。通过实施免费义务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两免一补”、“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和改造薄弱学校等一系列政策措施,政府极大地改善了贫困农村地区的办学条件,不仅有效缩小了地区差异,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低收入家庭教育支出的负担。随着免费义务教育的普及,以及政府对公立学校提供的服务和收费的管制,家庭在公立教育系统内部的支出开始减少并趋同。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家庭子女教育支出减少,或不同家庭的教育支出趋同。
国内学者利用不同的调查数据对我国家庭教育支出水平、负担以及地区和群体差异进行了大量研究,发现城乡之间、地区之间以及不同收入的家庭之间教育支出存在着明显差异,且家庭教育支出的差异要高于家庭收入的差异。从教育支出水平来看,低收入家庭面临较大的预算约束。从教育支出负担来看,教育支出存在着累退性,即家庭收入水平越低,教育支出占家庭收入的比例越高。面对不断扩大的课外补习等现象,有研究开始关注校内校外教育支出,发现与校内支出相比,校外支出大幅增加,成为教育支出的一个重要部分,甚至达到60%以上。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支出,研究都表明低收入家庭和贫困地区家庭面临着更大的预算约束,负担也更重,需要通过增加公共教育投入,向农村贫困地区倾斜,并通过免费、助学金等各种转移支付政策提高低收入家庭的教育支付能力。
那么,不断增长的教育公共财政投入在不同群体,尤其是不同家庭收入水平的学生群体间是怎么样分配的?投入的公共财政资金是否有效地瞄准了特定地学生群体?要回答这些问题需要将学生个人、家庭情况与学生就读学校的办学情况和经费数据相结合,才能够同时公共财政投入和家庭教育支出角度来回答以上的问题。
中国基础教育公共财政投入的分布
CIEFR-HS2017年的调查询问入学机会时,调查获取了被访问家庭正规学校教育在校生就读的学校名称。本研究根据样本中学生的就读学校信息,将家庭调查调查数据与学校经费数据进行匹配,从而得到了样本学生的家庭教育支出和学校投入的情况。共有将近9000个学生样本匹配成功,覆盖了近4500多所学校。在此基础上,我们对公共教育投入在不同家庭群组间的分配进行了分析。在匹配成功的样本中,共有小学2126所,小学生4661名;初中1432所,初中生2432名;高中1242所,高中生1905名。其中公办学校4113所,学生8332名;民办学校432所,学生574名。
表2.1为公民办中小学生就读学校的资源配置情况。样本学生就读的公办小学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为12349元,生均公用经费为2974元;公办初中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为17869元,生均公用经费为3942元;公办高中生均预算内事业费为17491元,生均公用经费为4406元。

(一)公共教育投入在不同收入群体间的分配
本部分主要聚焦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公办学校样本,共3113所学校,6584名学生。按照家庭年收入水平的从低到高分为五组,由此来看公共教育投入在不同家庭收入水平的学生群体间的分配情况。图2.1是每一个家庭收入分组的学生就读的学校所在的地区和城乡分布。可以看出在公办学校就读的学生中,收入最低的两组有超过一半的学生就读的学校分布在西部和中部地区(分别为62%和55%),而收入最高组则有59%的学生就读于东部地区学校。就学校的城乡分布来看,最低收入组有62%的学生就读于包括乡镇中心区和村庄在内的农村地区,次低收入组有52%的学生就读于农村地区的学校,而最高收入组则只有23%在农村地区,超过67%在主城区学校就读。

表2.2为不同收入群组子女所在学校的生均预算内教育经费和学校规模。从学校规模来看,收入越高越倾向于在规模较大的学校就读,其生师比也偏高。从生均预算内经费来看,来自收入最低的20%家庭的学生就读的学校,其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为13315元,略高于收入次低的20%家庭的学生;中等收入组家庭的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为14240元,收入次高的20%组为14445元,而最高收入组为15651元。最高收入组和最低收入组之间生均事业费相差2336元,生均公用经费相差1143元。整体上,不同家庭组之间的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和公用经费均值差异不大,尤其是公用经费组间均值差异在100元到400元之间。不同组之间最大的差异体现在教师工资福利上:最低收入两组较为接近,而后三组之间差别达5000元到10000元以上。

(二)贫困和弱势群体学生就读学校的公共财政投入情况
在义务教育阶段,公共财政投入以促公平为主导性政策目标,这主要体现在公共财政资金,尤其是中央资金向农村地区、特别是农村贫困地区、弱势群体以及弱势群体较为聚集的学校。表2.3为不同收入群组子女所在学校的预算内奖助学金分布。整体上,生均奖助学金呈现出向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倾斜的特征。收入最低20%的家庭组的生均奖助学金均值最高,并随着家庭收入水平的提高呈递减趋势。分细项来看,助学金和伙食补助呈现向低收入家庭学生倾斜的趋势,而免费教科书则呈现出向经济条件较好家庭的学生倾斜的特征。可以看出奖助学金较好地瞄准了低收入家庭的在校生。

除了贫困和弱势群体,农村小规模学校也值得关注。在本研究的分析样本中,就读于规模在200人以下学校的样本学生中,来自于收入最低20%和次低20%两组家庭的学生占到60%,中等收入组学生占22%,中高收入组占19%。从不同群组学生就读学校的办学情况和公共财政投入情况来看,最低收入两组家庭的学生所就读的小规模学校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要低于中高收入组,而其获得的生均预算内奖助学金则要高于中高收入组。

表2.5为城镇地区和农村地区收入最低的两组家庭子女就读的学校情况。可以看出,城镇最低20%收入组和次低组家庭子女就读的学校平均规模和生师比高于相应的农村低收入组子女就读的学校,预算内事业费、公用经费以及奖助学金都要低于相应的农村低收入组。可以看出,公共财政投入以及对学生个人的补贴都要更加倾向于农村地区的群体。另一方面,城镇地区的低收入组家庭在生均家庭教育总支出上要远高于农村低收入家庭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在子女校外教育方面的投入要高于农村地区的家庭。

(三)家庭教育支出和公共教育投入
图2.2为就读于公办学校的学生家庭教育支出和公共教育投入情况,仍旧按照家庭年收入从低到高分为五组。最高20%的家庭组平均子女教育支出是最低20%家庭组的7倍左右。将家庭教育投入支出和公共教育投入结合来看,最低20%家庭,公共教育投入占生均总投入近80%,最高的20%家庭,公共教育投入占生均总投入近54%,考虑了公共教育投入之后差距大幅缩小。

图2.3为就读于民办学校的学生家庭教育支出和公共教育投入情况,就读于民办学校的学生生均家庭教育支出高于公办学校,且不同收入组之间差异较大。最高的20%家庭,民办学校生均总投入为4.5万左右(公办为4.2万),其中90.5%为家庭教育支出(公办为46.3%)。最低20%家庭,民办学校生均总投入为9400左右(公办为1.8万),其中82.6%为家庭教育支出(公办为20.6%)。

表2.6为家庭生均教育投入不平等指数的水平和变动。就读于义务教育公办学校的学生家庭生均教育支出的基尼系数是0.65,公办高中0.51,民办学校是0.52。考虑了公共投入之后教育总投入的基尼系数,就读于义务教育公办学校的学生下降到了0.42,下降幅度最大;公办高中下降到0.37,民办学校的变化不大。最高的10%组的平均家庭教育支出与最低的10%组的比值,就读于公办中小学的,最高组是最低组的12倍,公办高中和民办学校也是6倍。在考虑了公共教育投入之后,公办中小学就读学生的生均教育总投入,最高组是最低组的2.8倍,公办高中是3.5倍,民办没有太大变化。因此,基础教育阶段公共财政投入一定程度上缩小家庭教育支出差距,具有正向分配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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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研究根据样本学生就读的学校信息,将家庭调查调查数据与学校经费数据进行匹配,聚焦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公办学校样本,分析公共教育投入在享受免费义务教育的群体中是如何分布的。主要有以下发现:
(1)根据不同收入群组子女所在学校的生均预算内教育经费和学校规模,收入越高越倾向于在规模较大的学校就读,其生师比也偏高。不同家庭组之间的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和公用经费均值差异不大,不同组之间最大的差异体现在教师工资福利上。
(2)根据不同收入群组子女所在学校的预算内奖助学金分布可知,生均奖助学金呈现出向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倾斜的特征。收入最低20%的家庭组的生均奖助学金均值最高,并随着家庭收入水平的提高呈递减趋势。
(3)除了贫困和弱势群体,农村小规模学校也值得关注。就读于规模在200人以下学校的样本学生中,最低收入两组家庭的学生所就读的小规模学校生均预算内事业费平均要低于中高收入组,而其获得的生均预算内奖助学金则要高于中高收入组。
(4)根据城镇地区和农村地区收入最低的两组家庭子女就读的学校情况来看,公共财政投入以及对学生个人的补贴都要更加倾向于农村地区的群体。另一方面,城镇地区的低收入组家庭在生均家庭教育总支出上要远高于农村低收入家庭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在子女校外教育方面的投入要高于农村地区的家庭。
(5)将家庭教育投入支出和公共教育投入结合来看,最低20%家庭,公共教育投入占生均总投入近80%,最高的20%家庭,公共教育投入占生均总投入近54%,考虑了公共教育投入之后差距大幅缩小。
总的来说,对公共教育投入在不同家庭群组间的分配的分析结果表明:基础教育阶段,公共财政投入缩小了家庭教育支出的差距,具有正向的分配效应;家庭校内和校外教育支出中差异化需求已经凸现,不同经济水平的家庭具有不同的家庭教育支出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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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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