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EFR成果 | “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学术论坛会议综述
发布时间:2021-03-25
近年来,支持和规范民办教育发展是党和国家的重要指导方针。集团化办学在各级各类民办教育领域都是重要的办学形式。在新版《民办教育促进法》出台以后,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面临着全新的机遇和重大的挑战。集团化办学的发展进程和现存风险、内部治理结构和外部治理关系的影响作用、推进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高质量发展及其实施路径等一系列现实问题,都是当前学界关注的热点。2021年1月12日,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以下称“北大财政所”)组织在线召开了“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专题论坛,这也是北大财政所成立15周年庆典系列活动之一。
本次论坛的发起人和主持人是北大财政所副所长、副研究员魏建国,苏州大学教育学院王一涛教授在论坛的策划和组织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参加主题发言的专家有:上海新纪元双语学校校长李海林,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综合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员张家勇,苏州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王一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育与开放经济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曲一帆。此外,浙江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吴华和上海教育科学研究院民办教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董圣足对发言作了精彩点评。以下就本次论坛研讨内容予以综述。
与会专家就上市的民办教育集团及成员学校基本现状进行了全面的梳理。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育与开放经济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曲一帆分别介绍了民办学校在境内和境外上市的基本情况。对于在境内上市的民办学校,按照证监会行业类别划分,A股的教育行业上市公司只有9家,包括紫光学大、中公教育、美吉姆、凯文教育、开元教育、昂立教育、中国高科、东方时尚和传智教育,这些公司的主营业务都是教育,其中,中公教育等8家公司是借壳或类借壳上市的,只有传智教育是在A股IPO上市。也有少数教育行业公司挂牌新三板上市,如泰祺教育。需要注意的是,我国若干家并非以教育为主业的上市公司举办了民办学校(如茅台集团举办了茅台学院)或者并购了民办学校(如洪涛股份并购四川城市职业学院)。
对于在境外上市的民办学校,截至2020年10月,境外上市的教育中概股共56家,其中港股36家,美股20家。港股上市的教育公司主要是以高等教育、K12学历教育业务为主,平均市值约为68.6亿港币;美股上市教育公司主要是以K12培训和职业培训业务为主,平均市值约为49亿美元。2017年后,民办学校境外上市基本呈现出从美国转向中国香港、从非学历转向学历教育、从营利性民办学校转向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趋势。
苏州大学教育学院教授王一涛总结了我国民办高等教育集团的整体情况,将港股上市的19家民办高等教育集团旗下的56所高校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高校举办方通过搭建VIE结构在港股上市;第二类是集团上市后通过收购或参与投资部分高校来扩张规模,如宇华教育收购山东英才学院;第三类是不同高校通过协议联合上市,如中教控股是由两个不同举办者分别举办的江西科技学院和广东白云学院联合上市。
国家教育发展研究中心综合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员张家勇着重阐述了当前我国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的风险:
(1)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增加了政府监管难度。一方面,民办教育集团横跨教育和商业两个领域,由于相关法律的缺位,民办教育集团的职能定位尚未厘清,对集团的管理规范、监管职责和管理主体均不明确。另一方面,当前监管制度不够健全,执法力量严重不足,加之集团股权架构设计复杂,穿透监管难度较大,导致民办教育集团的监管有效性偏低。
(2)集团资产管理存在安全隐患。一是部分集团通过VIE等变通手法赴海外资本市场上市,将非营利性学校收益合并报表,存在非营利性学校办学收益流向境外的风险;二是受到资金周转周期的限制,集团盲目扩张引发资金链断裂,影响学校正常运行;三是投资非教育产业存在金融风险,一旦其他产业大量亏损将危及学校办学。
(3)过量违法违规的关联交易通过“公参民”体制创新等操作导致国有资产被挪用、外流、抽逃,将所属非营利性民办学校财务合并报表,通过违规操作空置学校法人财产权、变相侵占学校资产,从而攫取暴利、造成监管失灵。
(4)民办教育集团运营管理存在风险。资本的逐利性与教育的公益性存在极大冲突;集团化办学对学校自主权的剥夺或将民办学校灵活的体制优势抵消,引致严重的同质化;部分集团过大的体量规模更是增加了监管的难度。
曲一帆分别就民办学校境内上市和境外上市的现存问题进行了剖析。对于境内上市的民办学校而言,营利性民办学校境内直接上市的政策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非营利民办学校境内间接上市的操作亟待规范;现有的民办学校即使选择登记为营利性学校,也很难在短期内上市。对于境外上市的民办学校而言,外资实际控制学校将会对我国的教育主权造成影响;非营利民办学校通过关联交易上市将使民办学校分类管理出现偏差甚至形同虚设;资本对学历教育的裹挟将会挑战教育的公益性;依赖股市融资的教育集团一旦资金链断裂将危害办学稳定。
与会专家普遍认为,集团化办学相关政策的不明晰、上市集团关联交易的违规操作、资金链稳定性的隐患以及资本和教育逻辑的二元对立,是当前我国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所面临的最急需防范的风险、最亟待化解的困境。
上海新纪元双语学校校长李海林针对民办教育集团的内部治理结构进行了系统分析,以投资人和管理方之间的权力分配为核心将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分为集权管理和分权管理两种模式,分别阐述了两种管理模式的特征、优势、前提条件、风险点及其防控措施。集权管理模式是集团条线管理下的校长牵头执行体制,结构如同金字塔一般;分权管理模式也即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结构如同葡萄串一般。
在集权管理模式下,办学模式的决定权、办学资源的控制权在集团,学校运行的指挥权都在集团,从而具有可复制、成本低、风险小的管理优势。李海林认为,民办教育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是具备较为成熟的办学模式,一般来说须经过探索化办学、精品化办学、规模化办学、集团化办学的发展阶段来形成文化积淀。集团必须具备较为成熟的办学模式、相对集中的办学区域、类似的办学性质以及管理团队、管理资源、课程体系、后勤保障等软条件,方能确保集权管理模式顺利运行。否则,将面临诸多风险,具体包括:隔层管理因为信息不畅更容易导致决策失误以及效率低下;多条线指挥使学校工作的整体性遭到破坏从而加剧学校内部冲突;集团与学校责权利不对称,管理资源浪费严重。为了控制这些风险,集团应采取捆绑性的权利选择、有弹性的干预方式、调整集团和学校规模并建立强大的监控体系。
在分权管理模式下,校长是责任人并对董事会负责,校长不在董事会之下,而在董事会之中。当办学区域高度分散、办学性质差异较大、集团学术力量尚未全面成熟的时候,可考虑采用分权的管理模式。但分权管理也存在着办学水平不可预控、成本控制难度大、对校长的依赖程度高等风险。李海林指出,要建构以董事长与校长关系的“高结构、低控制、中利益”三维模型来管控分权管理的风险。具体而言,建立起董事长和校长利益同盟关系;确立学校发展规划在学校内部治理中的基本法地位;财务管理模式由项目审批制向年度预算制转变;实施校长年度绩效考核制度,建立校长、校监和财务总监三权分立框架;学校基本建设实施集团和学校双重领导下的项目部负责制。
王一涛从微观视角考察了民办高等教育集团上市对高校发展所产生的影响,通过上市集团在经营资本和管理体制两个层面的作用进行考量,同时考察集团上市对高校办学质量所产生的直接影响。
王一涛以港股上市的8家高等教育集团为例,分析了这些集团上市融资的收入和支出情况,从其招股书及年报中可知,各集团均将收购学校或设立新学校(校区)作为资金支出的重点,如民生教育和宇华教育在该类目支出占比高达76%和58%;第二个主要开支领域是改善现有学校的办学条件,第三个主要开支为偿还贷款。总体而言,上市融资为民办高校融资开辟了新的渠道,为民办高校内涵式发展提供了更好的经济基础。
在管理体制方面,上市对民办高等教育集团及其旗下高校的人事管理、业务管理和信息管理这三大领域都产生了影响。在人事管理领域,集团董事会成员构成更具专业化水平,学校领导和中层干部的聘任考核更加规范,但集团的条块管理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多头领导,弱化了学校的办学自主权,并购高校后也出现了原有管理队伍和师资的流失。在业务管理领域,学校的最佳经验在集团内部得以复制和推广,但强制推广经验可能导致水土不服,不同学校之间也存在着组织文化的碰撞。在信息管理领域,由于证券交易的规则要求,上市挂牌交易的公司必须定期披露公司整体业务情况和旗下高校的重要信息,包括招生和在校生人数、学费收入、重要人事变动、主要交易、校园建设等领域,集团上市增强了民办高等教育信息的透明度。
关于集团上市对高校办学质量所产生的直接影响,研究选取了10所高校在武书连《中国大学评价》课题组发布的“中国民办高校评价”中的名次变化和关键科研指标等进行横向比较。研究发现,集团上市对集团成员高校排名的影响不显著:10所高校中,3所高校在集团上市后名次呈上升趋势,2所高校在集团上市后名次呈下降趋势,5所高校在集团上市后名次变化不明显。对上市的民办高等教育集团旗下高校科研数据的分析也发现了类似的结论,即上市后有部分民办高校的科研竞争力增强了,也有部分民办高校的竞争力下降了,总体而言,集团上市对集团成员高校的科研竞争力影响不大。原因在于,我国民办高等教育集团的上市时间较短,所以上市对民办高校的影响还不显著,上市的影响有待进一步观察。
针对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及集团上市的支持、引导和规范政策,与会专家从不同研究视角提出了具有较强可操作性的对策方案。
张家勇认为,规范和引导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一是应当从源头规避过量违规违法关联交易,建立健全民办教育集团关联交易监管细则,要建立利益关联方交易的信息披露制度和回避制度,加强对学校法人财产流向的监管和核验,尤其要加大社会资产的监管力度。二是完善民办教育集团治理体系,分别遵循商业逻辑和教育逻辑,理清政府、集团、子公司、成员学校四者的职能定位;完善集团内部法人治理结构,健全决策、执行、监督职能;严禁民办教育集团通过结构性合约(协议控制)等方式转移、抽空、套现非营利性学校办学收益。三是防治结合严控民办教育集团资产管理风险,严格落实学校法人财产权,明确民办教育集团及成员学校的资产类别及产权归属;建立财产分类登记制度,在银行成立办学经费专户,并开展教育督导。四是拓宽民办教育集团融资多重通道,让违规上市的民办教育集团平稳退市,依据新法新政调整后继续上市;发展多层次民办教育资本市场,为民办教育提供更加便利、更加可及、更加充沛的融资替代方案。
曲一帆提出,应当完善民办学校的国内上市路径,建议证券监管部门会同教育监管部门建立会商机制。严控非营利的民办学校绕道上市,限制学历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直接IPO,放开营利性的培训机构上市,引导教育服务业的细分化、专业化的发展。有序引导境外VIE回归国内资本市场,或可分拆相关业务来间接上市。丰富民办学校其他的融资渠道,比如完善民办学校资产证券化等相关制度。加强对上市民办学校的监管,将营利性民办学校学费收入纳入财务账户,完善民办学校的法人治理,落实民办学校的法人财产权,同时制定非营利民办学校关联交易的指导和审核标准。
王一涛强调,以开放的心态对待民办教育集团化发展和集团上市,在一定范围内支持民办高等教育集团的创新实践。政府应当采取支持和监管相结合的方针,为民办教育多元融资提供政策保障。民办教育集团须发扬集团管理优势,规避集团管理弊端,同时控制规模发展、重视内涵提升,进而打造核心竞争力。
与会点评嘉宾对四位专家的主题发言做出了高度评价和深度总结。浙江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吴华指出,集团化办学的所有优势都是基于资源共享,但其最大的风险问题还是在于强制成员学校选择统一的教学模式等方面。他认为,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和集团上市所带来的风险总体来说远小于非集团化办学,因此不必将其视为洪水猛兽。
上海教育科学研究院民办教育研究所所长、研究员董圣足对集团化办学和集团上市持中性观点,对学历教育资产上市持谨慎态度。上市满足了大规模扩张资本性的融资需要,也是举办者个人价值最大化的体现,但目前还缺乏良好的退出通道。规范教育资产上市,首先最为重要的是要稳妥推动营利学校和非营利学校的分类管理,同时,尽管完善现代学校的制度架构还非常困难,但是至少应该形成权力的制衡机制。
基于此,他对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和学校管理方提出三点建议:第一,无论选择营利还是非营利管理,无论集团是否上市,都必须坚持正确的办学方向,必须维护教育的公益属性,不能够唯利是图;第二,必须坚持以顾客为导向、以人民为中心,坚持质量第一、走内涵式发展道路,把质量、内涵、特色这三个关键抓好抓紧抓实抓出成效;第三,要规范管理、完善治理,寻找转型的路径,把控上市的风险。
北大财政所副研究员魏建国感谢各位专家就民办教育集团化办学所做的精彩发言和精到点评。他最后总结道,学界应该从规则的角度、从技术的角度对涉及民办教育发展的各类复杂问题开展扎实的研究,从而为支持和规范民办教育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2021年第2-2期(总第197期)
“地方高校产教融合与创新发展”分论坛综述
摘要:在分论坛上,来自地方高校的多位领导以及专家学者,共同就地方高校产教融合的相关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与交流,包括:(1)地方高校产教融合面临的问题;(2)地方高校产教融合改革的举措;(3)地方高校产教融合的成效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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