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个体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中国慈善捐赠本土研究的新探索
发布时间:2019-07-26

慈善捐赠,指的是向慈善组织或受益人自愿、无偿赠与有形或无形财产的行为。国内外社会学界对个人慈善捐赠已开展了数十年的研究,成果颇丰。而从个人慈善行为发起的内外关联来看,家庭作为中国社会的基本单位,则是个人慈善行为发生的微观基础,由此代际效应在家庭成员的慈善捐赠行为中也愈发凸显。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的杨永娇、中山大学城市社会研究中心的史宇婷、重庆工商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的张东三位学者在最近发表的《个体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中国慈善捐赠本土研究的新探索》一文中,从纵向的家庭关系维度讨论了当前中国社会个体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该研究反映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代际关系以及家庭之于慈善行为的发生和激励的核心位置,凸显了进一步发展根植于中国本土的慈善捐赠理论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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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本位”与中国的慈善事业

国内外社会学界对个人慈善捐赠已开展了诸多研究,研究内容包括慈善捐赠的内涵、发生、类型、参与程度和持续性等多个方面。然而,家庭在个人慈善捐赠行为中的角色和作用却很少被提及,这与西方社会的基本结构有关。国内对个人慈善捐赠行为的研究起步较晚,相关研究也大多是借用源自西方的既有慈善理论。因此,要克服研究中理论视角和研究对象及应用情境的“水土不服”,则需要我们采取一种“社会学本土化”思维。具体到此研究,这意味着在分析中国居民个人慈善捐赠行为的主要因素和驱动力时,需要考虑中国的社会语境,即中国不同于西方社会的社会结构和文化特征,进而发展根植于中国本土的慈善捐赠理论。

众所周知,中国社会结构的形成深受儒家传统文化的影响,其中的“家本位”思想强调个人进入社会生活的前提是在家庭中进行各种道德生活实践, 并形成一定的道德生活标准。同时,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的意义和价值, 须通过其对家庭的贡献得以实现。因此,“家本位”的逻辑在相当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国慈善事业的发展特点。从某种程度来说,“家本位”观念成为了现代中国社会慈善事业发展的桎梏。但此研究认为,仅从上述角度理解家庭对慈善 行为的作用未免过于片面。研究个人慈善捐赠,应该重视我国社会结构的特点,积极发掘家庭对于激励个体捐赠行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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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

(1)现有研究的不足之处

从已有的关于家庭代际关系对个体慈善捐赠行为之影响的研究发现,主要存在两方面的不足:第一,大部分有关慈善行为代际传递的研究都在西方国家展开,有关华人社会的家庭对于慈善捐赠影响的研究仍处于边缘位置,调查数据和定量分析并不丰富。第二,为数不多的现有相关研究主要关注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捐赠行为的影响,忽略了代际传递在成年后所起的作用。

(2)文化反哺与慈善捐赠

有学者将“文化反哺”定义为“在急速的文化变迁时代所发生的年长一代向年轻一代进行广泛的文化吸收的过程”。这一现象在当代中国的慈善文化中也有所体现。此研究认为,慈善行为除了能够“传承”给子辈之外,还能够“反哺”给父辈。特别是60后、70后作为经历我国慈善事业停滞发展的一代,面对个性张扬,思想开放且独立的子辈,其慈善理念和态度反而更容易受到子辈的影响,从而导致慈善反哺的发生。因此,此研究认为,个体的慈善捐赠行为存在明显的代际效应。在家庭场域中,父辈和子辈通过不同的路径影响着对方的慈善意识和捐赠行为。父辈对子辈的向下传递和子辈对父辈的向上反哺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双向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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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与结果

(1)数据与变量

研究基于2014年的“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China Labor-force Dynamic Survey,简称CLDS)数据进行分析。研究的结果变量为“(上一年)父辈是否参与了慈善捐赠”,以及“(上一年)子辈是否参与了慈善捐赠”。研究只考虑同住家庭中的子辈和父辈,其中,父辈包括父母、公婆和岳父母,子辈包括子女、女婿和儿媳。此外,研究还将9种常见的影响慈善捐赠行为发生的因素作为控制变量来考虑:体制内成员、年收入对数、年龄、性别、受教育年限、是否是宗教人士、是否是党员(包括共产党和民主党派)、子辈是否是独生子女、是否有以家庭为名义的捐赠。考虑到父辈捐赠和子辈捐赠之间很有可能存在相互影响的关系或互反关系(reciprocal relationship),以及估计两者的方程误差项之中至少存在部分相关,本研究采用非递归联立方程模型来分析捐赠参与的代际效应。

(2)结果分析

研究通过对相关数据和非递归联立方程模型的分析指出:首先,研究发现,父辈的慈善捐赠参与对子辈的慈善捐赠参与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家庭慈善行为的存续需要依赖长辈的榜样效应以及长辈在物质和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社会“家本位”的传统文化,由此也突出了家庭对于中国人的特殊意义,家庭及家人在个体生命历程的各个阶段中始终具有重要的影响。

其次,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是,在中国家庭中存在慈善捐赠的代际互动,且影响更多是双向的,不仅表现为父辈向下的传承,也表现为子辈向上 的影响,这印证了我国慈善事业发展中的“文化反哺”现象。

此外,研究结果显示,对于慈善捐赠行为而言,尤其是在子辈为80后或90后的家庭中,子辈向上的影响明显强于父辈向下的影响,这使得接受了现代慈善文化和理念熏陶的年轻人在形塑中国现代慈善精神的过程中拥有巨大优势。

最后作者指出,此研究基于中国特色的社会结构、传统文化和慈善环境,从纵向家庭关系的维度讨论了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在中国,家庭始终是社会生活最基本的单元,以家庭为圆心向外扩散的慈善激励策略蕴含着强大的内生动力和动员潜力,其中的代际效应不仅形塑着成员个体对于慈善意义的认知,也在某种程度上促进着慈善行为的发生与存续。因此,应该基于代际效应的互动性和生成性,激励个体慈善行为要把家庭置于慈善激励体系的核心位置,重视以代际关系为载体的慈善行为的传递效应,充分发挥家庭对慈善行为的激励作用。同时,慈善行为的反哺效应也能够促成两代人的共同成长,以此实现传统慈善文化和现代慈善文化的相通和共融,推动中国慈善事业新的繁荣。

介绍文献

杨永娇,史宇婷,张东. 个体慈善捐赠行为的代际效应——中国慈善捐赠本土研究的新探索[J]. 社会学研究,2019(1): 183-209+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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