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及其教学意蕴
发布时间:2020-03-13




知识与学习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内在关联。一方面,知识是学习的内容与载体,离开了知识学习便是无米之炊;另一方面,学习是知识传播、积累、发展的重要途径,离开了学习知识不可能得到发展。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的罗祖兵教授和博士生郭超华在近期发表的《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及其教学意蕴》一文指出,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是指知识学习不纯粹是靠理解和记忆来进行的理性活动,亦是需要通过体验才能完成的一种亲历性、情感性、领悟性的活动。知识只有通过体验才能转化为素养,否则它只是以信息的方式存储在大脑中。文章认为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是知识学习的价值所在,它为课程设计的开放性提供了方向,为教师优质化地开展教学活动提供了可能,亦为学生个性化地发展提供了空间。为增强知识学习的体验性,教学中应倡导直接参与,强调具身性体验;创设适当情境,引发替代性体验;释放创造活力,建构想象性体验;活化知识情境,促进移情性体验。

一

何为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

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是指,知识学习不纯粹是靠理解和记忆来进行的理性活动,而且还必须通过体验来完成,是一种亲历性、情感性、领悟性的活动。在实践中,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主要表现为“可感受性”,是一种不带任何阐释性的直接感受。具体而言,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至少具有三方面涵义:首先,知识只有经过学习者的体验才能转化为素养,否则它只以信息的方式存在学习者头脑中;其次,知识学习本身就是一个体验过程,通过体验来学习才是真正的学习;再次,同一个知识能够被学习者以不同的方式体验,不同人对同一知识的体验是不同的。


文章指出,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具有以下几个显著特征。一是目的上的意义生成性。学习者总是基于某种目的对事物进行体验并产生个人化的理解,生成独特的意义。二是过程上的亲历性。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表现为学习者对知识所指称事物的亲身经历,没有实际经历就无法形成知识学习的体验。三是内容上的不确定性。由于学习者是个性化的,其自身所具有的知识储备、兴趣、价值观、生活环境等都会影响知识学习的体验,因此不同学习者对同一知识的学习会产生不同的体验,同一学习者在不同的时间点对同一知识的学习也会产生不同的体验,故不存在确定性、标准化的学习体验。四是结果上的情感性。情感是体验的核心,对某物有体验,必然会随之产生相应的情感。学习者体验知识的过程必然伴随着情感的生成。

二

知识学习为何具有体验属性

知识学习之所以具有体验性,可以归因于以下两方面:


1.知识本身具有体验属性。在认识客观事物时,主体通过感官获得事物的印象,这种印象如果与主体已有经验、感受发生联系、产生共鸣,就形成体验。此时,主体就会产生分析、比较、加工感觉印象的迫切性,并对其进行探索与思考,进而得到知识。因此,知识表面上看是理性的,但它实质上都带有研究者或提出者的个人经历或情感体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文章中所说的知识是广义的,不仅是指言语信息(传统意义上的知识),也包括技能技巧、思想情感、价值倾向等方面的内容。因此,知识是具有体验属性的,只有经过体验才能被提出或创造出来,但它被表达出来后,就成了一种语言的存在、理性的存在。


2.体验是知识转化为素养的重要途径。知识学习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掌握知识本身,而在于将其转化为素养。素养是存在于人身上内在的、比较概括的、相对稳定的身体和心理特征;它是比知识和技能更为深层次的东西,已经内化为主体的一部分。将知识转化为素养,仅靠理解和记忆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借助于体验来实现。体验在知识转化为素养过程中的价值在于,能够将知识与主体的需要、情感、信念联系起来,使主体真正相信它,并将其转化为自觉的行动。知识本身是不能直接转化为素养的,只有经过体验的过程,它才能变成主体的信念,进而成为主体的素养。

三

知识学习体验属性的教学意蕴

知识学习是教学的主要组成部分,对知识学习的不同理解直接影响教学活动开展。它对课程设计、教师教导以及学生发展都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一)为课程开放性的“设”清除了障碍

丰富课程的实质不是将课程内容搞得很丰满,将教材弄得很厚,而是要保持它的开放性,使其能够随时增加新的内容。事实上,理想的课程设计并非是详尽一切的,而是随时能够实现开放性的拓展。具体而言,开放性的课程设计主要表现为课程内容的生成性以及课程组织的灵活性,生成性的课程内容是开放性课程设计的前提,灵活性的课程组织则是其重要保障。文章指出,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首先呼唤课程内容的生成性。从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来讲,课程内容应具有足够的开放性,以满足不同学生不同发展阶段的体验需要。这便要求教师能够生成性地安排教学内容,要能够根据不同学生的不同需要创生新的课程。此外,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亦呼唤课程组织的灵活性。也即是说,在组织课程内容时,一定要为教师根据学生的体验需要进行再组织留下可能。这种再组织包括调整原有的课程结构、丰富或简化原有课程结构等。


(二)为教师优质化的“教”提供了可能

从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讲,教师的教导绝不是客观地讲解书本知识,而是阐释自己对知识的体验与理解。只有立足于教师的体验与理解的“教”,才能打动学生、感染学生,才能引发学生类似的体验,才可能是优质的。首先,基于教师体验的“教”是具有特色的。必须使教导源于教师的体验,而且,只有基于教师个人体验的独特的“教”才有可能成为优质的教学,而标准化的“教”最多只能成为不错的教学。其次,基于教师体验的“教”是具有独特魅力的。教学魅力是教学特色化的更高层次,表现为教学对学生具有的内在吸引力、感染力。判断一种教学是否具有魅力的标准就在于教师的所教是否真正打动学生,而这又需要教师对所教的内容具有深刻的体验。


(三)为学生个性化的“学”提供了空间

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斩断了传统教学束缚学生个性化学习的缰绳,拓展了学生学习的维度与广度。具体而言,个性化的“学”主要体现为学生学习的自由与创造。自由学习是创造性学习的前提,而创造性学习则是自由学习的结果。这种个性化的理解主要是学生基于自己的体验来理解既定的知识与内容。此外,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能够促进学生创造性学习。创造性学习可以看作个性化学习过程的一种表征,亦可以看作个性化学习的一种结果。从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来讲,不同个体学习同一个知识时往往会产生不同的体验,这种体验是学习者通过已有的体验对相应的学习内容进行修改、再造和创新的结果。

四

如何通过体验来落实知识学习

教学中通过体验来实现知识学习的路径是多元化的,具身性体验、替代性体验、想象性体验和移情性体验等都是体验知识的必要方式。


(一)倡导直接参与,强调具身性体验

相比于单纯地讲解书本知识,让学生亲身感受学习内容能够使其生成最为直接的体验,更容易使教学内容转化为学生的素养。具身体验是指主体通过直接接触、亲身经历的方式对事物生成的体验与理解。鼓励学生直接接触教学内容所指称的事物,或者参加由这种事物构成的活动,是增强其知识学习体验性最为有效的途径。为此,课堂教学应尽量创造机会增加学生的具身体验。首先,课堂教学一定要从学生能够直接参与、直接投入的活动开始。其次,教学应超越课堂,充分利用日常生活中的体验活动。因此,教学中教师应不断丰富体验形式,拓展教学空间,尽量基于学生的具身体验来教学。


(二)创设适当情境,引发替代性体验

所谓的替代性体验是指,学生没有亲身参与原初活动,而是参加模拟活动或作为旁观者观摩别人体验的过程和活动而获得的一种类似于具身体验的体验。其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原因就在于它能够创设一种情境,使学生投入其中,进而引发学生的情感共鸣,促使其联系已有的经验将这种情感体验迁移于自身。替代性体验虽没有具身体验的感受那么直接,但却拓展了体验的可能性,使教学中许多无法具身体验的内容可体验化,因而同样是学生体验的重要途径。在教学中落实学生的替代性体验,可从两方面着手。第一,教师应为学生提供替代性体验活动,使学生在参与这种活动中形成相应的体验。第二,教师应创设相应的教学情境,将知识融入其中,使学生在体验情境的同时实现对知识的掌握。


(三)释放创造活力,建构想象性体验

想象是体验的一种重要方式,通过想象学生能够脱离习惯性的、日常循规蹈矩的世界,打破知识学习对个人发展的禁锢,经历一个更为广阔的新世界。如果学生能够想象性地将自身置于学习内容所指称的事物或情境当中,那么他便能够体验到超越于学习内容本身所描绘的对象与情境,进而实现对学习内容的想象性体验。因此,释放学生创造活力,建构想象式体验是实现学生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的不可忽视的一环。想象性体验的实现,可从以下两方面着手。首先,教师应充分利用学生的已有经验来引导想象。想象是建立在学生已有经验的基础上的,不存在脱离学生经验的想象。相应的,想象性体验是基于对学生已有经验的引导、拓展、放大而获得的体验。其次,教师应充分利用学生已掌握的逻辑来引导想象。换言之,想象性体验是学生运用已学过的逻辑关系进行推理、类比而产生的结果。因此,教师在教学中可以基于学生已经学会的逻辑来开展想象性体验。


(四)活化知识情境,促进移情性体验

强调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目的就是要实现知识所蕴涵的情感与学习者情感的相融相通。理解知识至少有两种方式:一是理智性理解,即知道了知识的涵义与意义,此种理解是显性的;二是情感性理解,或说是移情性理解,即能够设身处地地站在知识所表征的人物、事物、事件的角度理解其行为、运动与变化,此种理解是隐性的。在教学中,只有当两种理解方式都存在时,知识学习才能够达到素养提升之目的。知识体验属性强调的是移情性理解。因此,在教学中,要实现对知识的移情性理解需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第一,教师要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所教的学科。热爱学科并不仅限于热爱所教学科的知识,而是指热爱所教学科所表征的那个世界。唯有如此,他才会对他所教的知识产生深刻的体验,才会在教学中表达自己的体验。第二,还原知识产生与存在的情境,并让学生沉浸其中。要引发学生的移情体验,还原知识产生与存在的情境是关键。教师在还原知识情境的时候,应尽量呈现情境的细节,并且恰当地表达自己的知识体验,让知识符号具有生命活力。第三,引导学生回忆、类比、迁移自己的经验,并深入体悟知识所蕴涵的情感。其实质是用学生已有的经历、情感来体悟知识所蕴涵的情感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学生才能够从情感上把握所学知识,并使自己与知识所表征的世界融为一体。第四,引导学生站在知识对象的角度来反省,实现学生情感体验的拓展与提升。在教学中,教师要善于引导学生站在知识对象的角度来设想假如自己处在那个场景中会有什么体验与感受,引导学生从情感上理解知识所蕴涵的情感,产生同情心或同理心,进而提升与丰富自己的情感。这个过程实际上是知识所蕴涵的情感进入主体的过程。通过这个过程,知识学习就实现了素养的提升。

介绍文献

罗祖兵、郭超华.知识学习的体验属性及其教学意蕴[J].教育研究,2019(11):81-90.

文献推荐者感言


知识的习得是一个动态的、自主自觉的过程,其中强调人的主体性和参与性,并非是单向度地知识储藏、死记硬背,抑或是强行灌输。如果一味地强调知识的工具性,那所谓的知识只能是存储在大脑中的信息或符号,不具备知识再生产的动力和活力。因此,在教学过程中或是在其他与知识习得相关的语境和场景中,一方面,要将知识体验作为知识习得的重要环节,在身体力行的实践中获得知识。将身体、情感和觉知作为判断知识习得的重要维度,以此激发学习者和教学者深层次的交流和互动,这一过程是知识“活化”的先导。另一方面,还要在不同的具身性体验和情景化互动中将文本知识转化为自我知识,进而能够在不同的语境中产生情感共鸣,以此突显人的主体性和能动性。正如法国哲学家福柯认为的那样,所有的知识始终都是关于“人”的科学,其中不仅仅包含人的求知欲望和求知意志,更重要的是知识习得从本质上来说是人作为主体对世间万物的关切与觉知。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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