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作为教育者的维特根斯坦
发布时间:2020-02-26



哲学与教育哲学的发展是密切相关的。20世纪下半叶以来,随着英国分析哲学研究传统的盛行,教育哲学由此发展出了分析教育哲学。在此背景下,维特根斯坦(Wittgenstein,L.)早期哲学观点深刻地影响了分析哲学的发展,而其后期的哲学观点也促成了传统教育观念的革新。山西大学哲学社会学学院的樊岳红在其发表的《作为教育者的维特根斯坦》一文中指出,维特根斯坦教育哲学思想呈现的整体语境是,教学过程是一种语言游戏,教育实践应植根于学童的日常生活形式之中,并通过教育与教化来达到日常遵守规则的目的,从而促成新的生活方式形成。此外,维特根斯坦一方面把哲学设想为一种解决教育问题的方法,而哲学问题的产生大多是由于我们语法的局限性,由此他区分了不可言说的实践领域,如道德和宗教;另一方面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自己,以此为手段来考察其是怎样学习、生活和思考的。

一

维特根斯坦的教学经历

文章通过阅读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著作发现,他的许多写作素材都来自对孩子们的亲自观察。维特根斯坦的教学生涯是源于一个不确定的开始,当他选择成为一名乡村小学教师,他的这一决定震惊了许多认识他的人。1920年,维特根斯坦开始了他小学的教学生涯。在受训成为小学教员期间,维特根斯坦所接受的是“奥地利学校教育改革运动”的训练,这种训练着眼于开发儿童的好奇心,拒绝死记硬背,鼓励孩子们独立思考,并允许孩子们在实际的练习中做出自己的发现。虽然维特根斯坦对于“学校改革运动”并非完全赞同,但他的教学方式与政府的改革运动也具有某些“不谋而合”之处。维特根斯坦在小学任教期间,他的教学方法可以被描述为通过实践来学习,从而使学生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这一时期他的教学特别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注重对实物的感知,用富有趣味的实例来解释事物的原理。


1926年,维特根斯坦决定离开小学的教职工作并重返剑桥大学学术圈。在剑桥大学教学期间,由于教学对象不再是小学生而是具有独立思维能力的大学生, 他的教学氛围、教学态度、教学方法、教学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很大变化。文章发现维特根斯坦教学方式的独特之处在于,其授课像是非正式的对话式的讲座,也像是在参加研讨会或讲习班,他自己的思想构成了他所讲授内容的参考观点,也构成了他自己与其他人学习的材料。他积极地参与学生们的讨论,这样就使得思 考、学习和教学都非常个性化。实践证明,维特根斯坦这样的学习方式对所学内容是不容易被遗忘的,教师是与学生在一起学习,而不只是教师在简单的教授。在维特根斯坦的著作中,哲学和教育之间的张力表现得非常严谨。在他后期哲学中有许多关于教育和教学的分析与评论,从《战时笔记(Notebooks 1914—1916)》开始,维特根斯坦通过对生活和生命意义的探索,形成了他对学习、教育及哲学“三位一体”的独特反思。

二

语言游戏:语言习得的能力

在后期著作中,维特根斯坦经常使用语言习得的事例,尤其是在《哲学研究》和《论确定性(On Certainty)》等著作中,有许多关于语言教学案例的讨论。维特根斯坦认为,每种 “语言游戏”(Language Game)都是对语言的一种使用,这种使用过程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说出或写出语词和语句的动态过程或行为,另一部分是由这种动态的过程或行为所引发的相关反应。换言之,每种语言游戏都是由语言表达式和人们借以引起的反应这两个部分构成的有机整体。因此,维特根斯坦认为,可以把孩子用以学习语言的那种方式称为一种原始的语言游戏,而语言游戏的研究始于对原始语言的研究。语言游戏是世界与主体之间的关联中介,通过语言游戏的训练人们能掌握不同的语言技巧。由此可见,我们使用语词的能力、我们对语法的把握、参与人类生活形式的能力不能归结为我们拥有语法或生活形式的再现能力,而是说我们习得语言的能力和参与人类生活的能力是通过训练和实践获得的,通过模仿而习惯化。


此外,维特根斯坦将关注的重点从对训练的考察转向了文化和习俗认同的实践,从寻找原因转向了学习。学习的方法预先假定了一个共同的背景,即对所有学习的参与者来说,显然判断是一样的。这种判断的共同背景是在训练的过程中获得的,或者是在掌握技巧的过程中获得的,也或者是在学习技巧的过程获得的。这种共同的背景使得学习者能够认识到相同的事物,并以与他人相同的方式来行事。在维特根斯坦看来,语言与人们生存的基本面息息相关,语言不仅是工具性的,而且是本体的。人们不仅能够使用语言来进行表达和沟通,而且还构成了人们最基本的生活形式。从根本上来说,语言是内嵌于条理化的活动中,这些活动就构成了某种“生活形式(Form of Life)”。

三

生活形式:教育实践中的一致性

“生活形式”是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概念,它与“语言游戏”是相辅相成的。其“生活形式”概念所强调的观点是,语言与某种共同体的那套复杂的实践和活动系统之间有至关重要的联系。孩子内在地拥有一种完整的或结构化的人类意识,这种意识在孩子习得语言之先就已经存在。人类主体,无论作为意识还是作为躯体,都不是绝对的存在,而是发展或进化的结果。在这一过程中,人类主体获取愈益复杂的生活形式,而构成其生活世界的现象也变得更为丰富、更加复杂。当然,这种语言技巧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通过学习与培训的互动过程习得的。因此,儿童通过早期的训练为语言或概念解释提供了一种稳定的基础,也为日后生活中的一致性判断提供了依据。此外,这一学习及互动过程不只是服从教师的教导,也不是服从某个语言共同体的意见,而是表明学习过程的社会实践性,用维特根斯坦的话来说,就是儿童对共同形成的生活形式、习俗及惯例等的遵从,语言的习得与人们的生活图景是息息相关的。无论是在教育中还是在哲学之中,这些习得过程最终都要归于对一种新的生活形式的重建。

四

遵守规则:教育的基础是训练

在《哲学研究》中,教孩子学算术的实例成为维特根斯坦“遵守规则”概念的来源。维特根斯坦强调,遵守规则的基础是以人们对相关事物具有一致性的认识。因此,对于维特根斯坦来说,我们对技术的训练不仅仅是一个归纳的过程或是一个条件作用的过程,训练也是建构行为的过程,直到我们能对行为进行自我调节。这类学习过程赋予我们的不只是行为倾向或经验的确定性,学习的过程还导致了我们对规范性标准的采用。对此,维特根斯坦的主要观点是,规则只有通过社会实践才有意义。他强调,数学是一种规范性的、规则控制的实践。数学计算是一种嵌入人类实践的技术,并因此被编织进各种各样的人 类语言游戏,因此,它们被认为是人类生活方式的一部分。人们通过对社会实践中的规则进行模式分析,从而建立对数学的社会性解释。维特根斯坦提醒教育工作者,教育的基础是训练。学生们通过适当和迅速的反应来表明对训练的接受程度,如果学生能以某种适当的方式对规则作出正确的回应,那么表明该学生已经基本掌握了以某种方式来解释规则。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学生对规则的掌握和理解是以一定的环境、生活形式和语言形式作为前提和基础的。

五

维特根斯坦教育哲学观对当代的影响

维特根斯坦从20世纪初就已经开始关注教育的哲学问题,并取得一系列开创性的成果。他后期的著作,经常会出现描述老师和学生互动的场景,因此其哲学观点与其教育思想之间形成了一种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关系。如其著作中的一些核心概念或范畴如“语言游戏”、“家族相似性”、“遵守规则”、“生活形式”及“意义在于使用”等都展示出他教学的实践成果。


关于维特根斯坦教育哲学思想的影响,一直以来学界评论都存有争议或者说态度是模棱两可、耐人寻味的。但是,如果从教育哲学的视角来看,后期维特根斯坦的著作和思想是至关重要的。他对教育的哲学研究阐明了教育在人类社会或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卡维尔(Cavell,S.)、戴蒙德(Diamond,C.)、西蒙耶斯(Smeyers,P.)等诸多学者都对维特根斯坦的思想观点给予积极的评价。他们认为,维特根斯坦的著作应该当作一种教育的模型,真诚而有序地参与到不同的教育主题中,不断地进行创新、不断地揭示我们思维的局限性、不断地考虑如何超越这种局限性。这种态度在维特根斯坦的哲学中得到了淋漓尽 致的体现。英国哲学家斯特劳森(Strawson,P.)认为,虽然维特根斯坦的著作并没有阐明教育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他值得被称为一名教育者。

介绍文献

樊岳红. 作为教育者的维特根斯坦[J]. 教育研究, 2019(9): 149-159.

文献推荐者感言


维特根斯坦把“互动”作为其教育思想和实践的重要价值追求,认为老师与学生之间的互动能够很好的促进学生对于知识的获得、语言的习得以及对规则的认知。在他看来,老师单向的知识输出并不算是成功的或是有意义的教学实践,这种没有互动的教学实践与他所强调的“生活形式”的彼此割裂的。教育就是要在老师与学生、学生与学生之间进行有效的提问与对话,将学生作为知识的创造者,而不是单纯的接受者,以此突显教学实践中的社会情境,在这中社会的互动关系中不断强化教学实践的特殊性和目的性。维特根斯坦以其哲学家的视角和认知,结合其早年小学和大学的教学经历,对教育哲学进行反思性的探索,同时也在对“教育”本身进行着深刻的社会思考。在他看来,在多元的教育主题中真诚而有序的参与、互动和实践,不仅能够实现教育自身的目的和意义,更重要的是能够不断揭示人类思维的局限性,并试图在互动与实践中思考如何突破这种局限性,进而激发人类创造和创新的动能。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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