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20日，香港特区政府发布关于《政府公布教资会资助大学二〇二五／二六至二〇二七／二八学年学费水平》的新闻公报，^[1]公布了未来三年，香港本地学生就读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下称“教资会”）资助大学课程的每年学费标准，包括全日制学士学位及研究生课程，以及少量资助副学位课程的收费情况（表1）。2024/25学年，学费继续维持2023/24学年的水平。从2025/26学年起，学费开始上涨，连续三年平均每年提高约5.5%。具体而言，本地本科生及研究生课程学费将于2025/26学年提高至44500港元，2026/27学年增至47000港元，2027/28学年达到49500港元。副学位课程学费每年上调约800港元，从当前的15040港元逐步增至2027/28学年的17800港元。^[2]经过三年调整后，本科及研究生学费共提高约17.6%。此次学费增长采取逐步实施的方式，折算下来每位学生每月仅多缴约200港元，涨幅相对温和，政府认为大部分学生家庭能够负担。

本次调整之所以备受关注，原因在于香港学费已长期未变。教资会资助课程学费上一次调整要追溯到1997/98学年，当时学费从1991/92学年的15000港元增至1997/99学年的42100港元，并在此后冻结超20年。这意味着自1998/99学年至今的近27年间，香港本地学生的大学学费从未上涨，与同期物价和成本上涨形成强烈反差。政府官员指出，在这20多年里，香港综合消费物价指数累计上升约40%，而大学学费则原地不动，使实际负担水平相对降低。因此，此次学费在多年后做出适度上调，被政府定位为“温和”和“适当”的调整。调整方特意安排2024/25学年仍维持旧有学费水平，让学生、家长和院校有充裕的时间适应。这次学费政策变动幅度有限但意义重大，既标志着长期冻结的结束，又为未来学费水平的正常化调整揭开序幕。

财政压力因素：此次学费上调的宏观背景之一是特区政府面临的财政压力和公共开支平衡需求。受经济下行的影响，有关报道指出，香港政府财政赤字高达约千亿港元。^[3]在财政收入紧缩、入不敷出的情况下，政府有必要重新审视包括大学学费在内的公共收费项目，以增加收入来源。^[4]提高大学学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纳税人负担，实现“谁受益谁负担”的原则，让接受高等教育从而提高个人人力资本的学生承担适当比例的成本。虽然政府官员（如香港政务司司长陈国基）强调此次学费增加与填补财政赤字无关，但不少舆论分析认为，缓解政府财政负担确实为隐含的动因之一。在当前公共财政紧张的大环境下，多年来被冻结的大学学费有必要做出调整，以体现成本分担原则并实现政府及大学的财政可持续性。

高等教育成本上升：香港高等教育的人才培养成本在国际上属于高水平，一方面师资薪酬等人员开支高昂，另一方面近年来大学大幅度扩招、新增四年制课程等也提高了单位成本。^[5]按照相关成本测算，基于目前的收费标准，将近九成的教育成本都是由政府资助承担。教资会资助课程属于公共财政资助的性质（公帑资助性质），香港政府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将学费水平的目标成本回收率定为18%，此比率一直沿用至今。当时香港处于高等教育规模扩张的阶段，在1997/98学年学费调整到42100港元后，曾一度实现18%的成本回收率目标。随后，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香港高校的学费冻结，高校成本回收率因经济起伏而有波动。近年来，随着高等教育成本的不断提高，该比率持续下跌。特区政府教育局指出，以2024/25学年的情况而言，预测成本回收率将下滑至12.5%。按照调整后的学费水平，2027/28学年也仅能将成本回收率提高至13.4%。^[6]尽管该比率依旧低于18%的目标，但这一举措扭转了过去几年比率持续下跌的趋势，使公私成本分担更趋平衡。香港政府也明确表示并无意一次性把学费提高至培养成本的18%，而是会顾及学生的承受能力，采取“小步慢走”的方式逐步调整。

长期冻结的背景及政策考虑：香港大学学费长达二十多年的冻结本身也是此次调整的动因之一。从历史上看，1991年起推动一轮学费大幅度调整，在1993/94学年和1994/95学年大学学费分别增长46.6%和41.2%，一度引发社会对学费的担忧，立法局曾要求冻结学费并全面检讨助学贷款政策。^[7]但最终政府仍在1997/98学年实现了18%的目标，并将学费定价为43100港元（而实际收取42100港元）。此后因亚洲金融危机和经济低迷，特区政府自1998年冻结了包括大学学费在内的大部分政府收费，以减轻市民负担并渡过经济调整期。这一冻结，持续了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多年大学学费不涨的政策也有其合理性：在财政盈余和经济繁荣时期，以公共资金大量投入高等教育，保持低学费培养未来人才，会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8]当经济增长放缓，政府财政支出收紧，再维持学费零增长则难以为继。但官方同时强调，在决定调整时重复考虑了公共财政供给与家庭可负担性之间的平衡，务求既保障高校长期财务可持续性，也不因学费上涨而影响学生入学机会。

教资会拨款机制概览：香港八所资助大学由教资会通过“三年一度”的经常性拨款予以支持。政府以整笔拨款形式资助高校，每个拨款周期为三个学年，以配合大学的学术规划周期。教资会在每期拨款前，根据各个大学提交的《规划工作建议书》评审确定资助额度和学生名额，并向政府提出拨款建议。^[9]以2025/26学年至2027/28学年为例，政府已核准681亿港元的经常补助金预算，由教资会按既定公式和各校情况分配。在这套机制下，政府资助占高校经费的大头，而学生缴纳的学费只占小部分。当学费提高时，政府可相应减少对大学的拨款额度。本次学费以每年5.5%的增幅已被纳入新一轮拨款计划的计算，按照教资会的估算，学费从42100港元逐步增至49500港元将减少政府部分经常性拨款需求，因应政府的财政状况，在2025-26至2027-28三年期内每个学年削减原来拨款需求的2%。当然，政府承诺会继续保障高校正常运作所需，经常拨款总额仍随通胀、人员薪酬调整等因素按机制增加，只是在此基础上扣除学费上调和提高效率等因素。

成本回收率目标与监督：教资会资助课程属于政府以公共财政资金出资资助的服务，政府自九十年代初以来一直将“学费回收成本18%”作为政策目标，这一指标与当时参考的其他地区普遍采用的成本回收比率趋于一致。^[10]尽管多年来并未达标，政府也并未设定明确的达标实践，但是表明此次调整明确了要朝目标逐步迈进。

学生资助与贷款计划：为配合此次学费上调，香港政府同步完善了学生资助的配套措施，确保不会因学费上涨而影响学生的就学机会。目前，政府通过学生资助处为修读教资会资助课程的本地全日制学生提供两大财政援助计划：（1）资助专上课程学生资助计划：依据家庭入息及资产情况提供助学金和低息贷款；（2）免入息审查贷款计划：无需入息及资产审核的学费贷款。政府宣布，从2025/26学年起，这两个计划下的学费助学金最高额和学费贷款上限将按学费涨幅相应提高。这些资助计划随学费调整的目的是将新增的费用负担通过资助体系转嫁给公共财政和贷款安排，毕业后进行偿还，避免在就读期间对经济困难学生造成影响。以贷款计划为例，学生毕业后可以分期15年偿还，利息低廉，即使学生全额贷款读完本科，每月摊还仅约1100-1200港元，在一般毕业生收入水平下属于可负担的范围。^[11]

高校配套措施：除政府提供的资助外，各大学也表示将加大校内资源投入，确保学生可以有效应对学费上涨。八所资助大学在政府公布学费方案后均迅速表达“理解并支持”此政策，承诺推出相应的学生资助举措。^[12]例如，香港大学表示将改进学生支援服务，增加助学金和奖学金名额，确保所有学生都能获得必要资源，不因经济原因错失全面学习机会。香港中文大学强调分阶段逐步上调学费体现对学生的体谅，并会加强对经济困难学生的资助，保障人人享有接受优质高等教育的机会。香港科技大学、香港理工大学等也纷纷宣布设有多种类型的助学计划，包含奖学金、助学金和免息贷款，供有需要者申请。一些大学还通过募款等方式扩充学生资助基金，例如香港城市大学表示将筹集额外捐款，确保低收入家庭学生有机会参与海外交流等活动。这些配套措施表明，高校在增加学生收费的同时，会主动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加大对弱势学生的扶持力度。

本次学费调整方案公布后，香港社会各界总体反应较为理性，不少观点表示理解和支持。许多立法会议员与专家学者认同调整的必要性，认为学费27年未涨确实不合情理，适度上调有理有据。多位人士强调，即使学费上涨，香港八所高校的收费在国际上仍属偏低水平——本地学生每年5万港元左右的学费远低于英美等地动辄数十万港元的留学费用。因此，有理由相信适度加价不会削弱香港高校对本地及海外优秀学生的吸引力。

尽管主流意见认为涨学费合情合理，但仍有家长和学生表示疑虑。学生普遍关注学费上涨对个人经济负担的影响。有舆论呼吁应提高政策透明度和公众参与度。虽然此次调整由政府主导推出，但部分教育界人士希望日后建立学费定期评估机制，比如固定周期根据通胀和经济状况微调学费，以避免长期不调整后一刀切猛涨，引发各方紧张情绪。^[13]此外，也有部分专家学者建议政府公布更多数据论证学费成本结构，以增加决策透明度、取得社会共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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