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家长视角|“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二十三)
发布时间:2020-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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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家长视角

(作者:屈静,IBM政府创新研究院,二年级小学生的妈妈)


摘要:本文从家长视角出发,根据自身参与孩子在线学习的经验,描述了北京市朝阳区某小学二年级学生的在线课程的三个阶段,总结的心得体会为:家长的角色定位不合理;自主学习能力是在线学习的主要障碍;数学在线学习效果最佳。作者认为,有效的在线教育应该能够培养孩子自主学习能力,并导向深度学习,而家长参与是保障K-12在线教育有效性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建议家长重视在线教育中的参与意识;建议学校为家长参与提供指导与培训;建议政府出台家长参与激励政策,完善保障机制。


作为致力于用技术推动教育变革实践者,我坚信:未来教育里,在线教育定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这一切到来的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却令人始料未及。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统计,疫情影响了全球179个国家的近16亿学生。在我国,1.8亿的中小学生选择了电视、网络等不同形式的在线学习。这场堪称教育技术的大跃进,也让我有机会陪孩子体验在线学习的全过程,并以家长的视角思考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

1.孩子在线学习的三个阶段
我的女儿朵朵就读于朝阳区一家公立小学。总体上看,她的在线学习可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2月17日至4月12日的“撒欢学”模式。学校上线了关于传统文化、数学思维、手工制作等视频网课,但不留课后作业,只是鼓励家长在班级群内发学习体会。因此,每天我和朵朵乐此不疲的发各类学习成果。做烘培、手工、跳绳、习字,这种“撒欢儿”式的学习,在老师的花式点评下,有效的保持了朵朵的学习状态,也增加不少生活技能。
第二阶段是4月13日-4月27日的 “规范学”模式。随着疫情境外输入的风险加大,回校上课变得遥遥无期。学校将原有网课中的语、数、英替换为本学期的课程内容,并开通了每日交作业的平台。学完网课后,孩子在线下完成作业,然后拍照上传。教师则对这些作业进行在线批改和反馈。不像第一阶段那般自由,老师对作业有了严格的要求,如强调做题过程的“审题画批”。
第三阶段是4月27日-学期末的 “自主学”模式。朵朵逐渐适应了网上学习的节奏后,在学校的引导下,我们制定了时间表:上午学习,下午户外活动以及课外阅读。对于学习,老师也提供了包括拓展作业在内的学习量化评分表。其中,拓展作业占比20%,形式不限。以英文为例,朵朵尝试了演讲、配音和思维导图等不同方式。这些兼具强制性和自由度的拓展作业,后来成为在我看来最有价值的部分。

2. 参与孩子在线学习的体会

首先,家长定位不合理。我和身边的大部分家长一样,都认为二年级的孩子无法自主完成网课任务。因此,很自然的将自己定位为老师的角色,开启全能妈妈模式:控制学习时间,辅导疑难问题,检查并上传作业,以及作为家校沟通的主体。“规范学“阶段,我会帮朵朵仔细检查每道习题。记得第一周基本每天都有被退回订正的科目,让人很是崩溃。出问题的地方往往不是题目的对错,而是格式。对于我这种本就粗心大意妈妈,简直就是个天大的考验。更重要的是,这一时期的工作任务纷至沓来。如何在生活和工作中切换,成为了最大的难题。一天下来,往往是紧张忙碌,令人筋疲力尽。当然,我也在反思:这种高投入是否正常,是否合理?Waters(Waters et al., 2014)在2014年的研究曾指出,K12学生的在线学习效果和父母参与呈负效应。原因是家长缺乏足够的知识和技能。事实也确实如此。我在数学辅导中的用词不准确,语文更是常常弄错发音和笔画笔顺。有效的教学需要内容和教学法结合,而家长的专业程度远不及老师。按照在线学习中家长参与的角色,Waters将其分为组织者(规划学习进度,收集学习资源)、指导者(协助学生的知识建构)、激励者(鼓励孩子在学习中勇于挑战自我)和管理者(帮助孩子调整学习方法)。研究结果发现,孩子越依赖于家长的指导,在线学习效果越差。所以,家长应尽量扮演激励者的角色,并适当参与学习的组织和管理,尽量避开指导者的角色。
其次,自主学习能力是在线学习的主要障碍。所谓自主学习,就是个体自行确定学习目标、制定学习计划、选择学习方法和环境、监控学习过程、评价学习结果的过程或能力。网络学习环境中,自主学能力是在线学习成功的关键因素。朵朵在开始学习时,就缺乏时间概念。执行学习计划基本全靠我督促。尝试了沙漏、闹钟等定时工具,依然收效甚微。孩子抱怨自己忙的像个机器人,而我则觉得她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发现问题后,我和孩子不断反思和调整,终于重新制定了学习计划表,每日画√来检查完成情况,并辅以适当的奖励才将有所缓解。除时间管理外,明确每节网课的学习目标,评估自我的学业表现,并做相应的调整,这些属于自主学习的元认知能力,也是影响孩子在线学习效果的重要因素。
最后,从学科上看,数学学习的效果好于语文和英语。数学作为逻辑性很强的学科,每节网课都有比较清晰的知识点。网课加上加上适当的练习,孩子容易保持面授教学的进度和质量。语文和英语就不同了。以语文为例,目前视频为主的异步教学,没有在线的交流和讨论,如何让孩子在网课中体会词句的优美?如何理解课文的内涵?英文的情况也类似。面授课堂上,孩子相互之间的对话游戏、情景小剧场,都从不同角度锻炼孩子的表达和语言运用。这种对于交互有强需求的科目,在失去了老师、同伴的面对面交流机会后,学习的效果必将大打折扣。时间上看,数学网课辅以课后作业,共计40分钟,基本能掌握所学知识点。英语和语文则需要在网课和作业外,再花30分钟至一个小时来练习书写和巩固语言的运用。

3.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

经过一个学期的线上学习,大家都十分关心其有效性。“有效”是什么?是学习到了更多知识,还是拥有了更多能力?若为知识的习得,在线学习还无法达到传统课堂的效果。考虑到孩子的视力问题,学校的网课时间仅有10分钟。因此内容只能精挑细选。孩子是否听明白,或者存在哪些问题,教师无法通过问答与孩子及时互动。检验孩子知识掌握程度主要通过作业,而作业大多是经过家长检查的。因而无法真实反映学习情况,存在“虚假繁荣”。不了解孩子学习状态的情况下,任课教师就无法有针对性的提供进一步讲解。另外,学习需要一定的重复,尤其是基础知识。在线学习的时间约束,导致了这种熟练性训练的不足。我们无法保证每个父母都重视这种熟练度的训练。因此,孩子的之间的学习差距会进一步拉大。然而,若效果是考量能力,我认为在线教育有可能提高学生的深度学习能力。这种能力超越了浅度学习的记忆和理解,而以知识的迁移为目标,对知识进行综合、分析、评价和创新。从45分钟的线下课程,转为10分钟的线上课程,带来的不仅仅是时间的缩短,内容的凝练,更重要的是给予了孩子更多思考的时间。正因为知识无法掰开揉碎讲清楚,才让孩子有机会开展自主学习和探索。按照学校要求,朵朵开始记录课堂笔记。从最初不知道从何下手,到能把课堂重点记录下来并加上自己的总结。三个多月的时间,我看到了朵朵对知识有了自己的思考。网课中不明白的地方,也开始退回重播。这说明孩子对自己的知识学习状态有了感觉,并开始尝试回溯、检索以及提问。英文学习中,为提高对单词和句型的掌握,我带朵朵学习了思维导图。至今,已经完成了近三十多份关于英文故事、单词和语法的思维导图。这在过去,是根本没有时间来尝试的学习方法。因此,在我看来“有效的在线教育”是要能够培养孩子自主学习,并导向深度学习,同时为终身学习打下基础的教育。
那么,如何定位“在线教育”?在线教育的 “教”是线上,但“学”主要是在线下,即“教”和“学”之间的时空分离。对于在线教育的效果,我们不能直接将10分钟的网课和10分钟的课堂授课直接进行比较,而应考虑学习的全过程。《人是如何学习的II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and Medicine, 2018)一书指出,学习应该是随时间展开的过程,并包含了各种不同的学习形式,如观察式学习、内隐式学习、整合式学习等。这些不同的学习形式,在学习过程中交叉出现,并存在于特定情境和文化之中。在线教育作为一种教学方式,也是学习过程中的一个片段。应该找到在线教育适用的最佳场景,把在线教育作为深度学习的催化剂,并与其它学习形式相结合,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其效用。



4.在线教育如何才能更加有效?

陪伴孩子的居家学习亲身经历,让我深刻感受到了家长参与对K-12阶段孩子在线学习的重要性。孩子这个时期,在外控点、元认知技能和自我调节能力方面都远低于成人学习者。因此,大多数K-12阶段的学生需要成年人来监督和鼓励。面授学习中,监督职责由学校教师和管理者来履行。在线学习则依赖家长的介入。Borup基于大量质性研究案例,提出了青少年在线学习的ACE模型(Adolescent Community of Engagement)(Borup et al., 2014)。其中,家长参与被认为是除教师参与、同伴参与之外,影响学生参与的重要因素。可见,K-12的在线教育若要有效,离不开家长的参与。
当然,不是所有的家长参与行为都能促进孩子的学习。Black(Black, 2009)发现,网络学习中父母的鼓励和强化能带来正面效果。而父母参与的指导活动级别,和孩子成绩呈现负影响,即父母参与孩子学习越多,效果越差。原因在于,这种指导行为常常出现于孩子成绩不理想时。父母不自觉地增加指导频率,却往往因缺乏相应的知识和技能,而导致辅导效果欠佳。同时,这种参与也是一个连续过程。父母会不断的在组织者、指导者、激励者、管理者之间进行角色切换。其切换受家庭经济文化背景、学校政策和孩子特征的多重影响。因此,家长参与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从心理机制到行为表现的过程。
虽然家长参与机制的复杂性让我们无法确认哪种参与方式能带来学习的哪些改变,但初步肯定的是:可以通过家长参与,帮助孩子学会在线自主学习,并实现深度学习,来增强在线教育的效果。世界经合组织2019年发布的《学习框架2030》就强调学生的主体性,并认为孩子需要积极行动,而不是被动接受;需要塑造世界,而不是接受世界;能勇于决策,而不是盲目服从。这种积极探索知识的主体性的形成离不开社群关系和环境的支持。因此,家长和老师、同伴要共同打造一个新的学习生态。如果说,面授学习环境下,家长参与的范围多聚焦于家庭作业,课外辅导,还尚有局限性。在线学习环境下,家长则能够更多卷入孩子学习的整个过程,且具有不可替代性。
因此,作为家长,在我们热切盼望神兽归校的时候,不妨好好思索,如何让孩子自己能够乘风破浪;作为学校,需要考虑如何为家长参与提供更多指导和培训,建立家-校协作新模式;作为政府,建议出台在线教育下的家长参与激励政策,让家庭教育能真正成为后疫情时代学校教育的左膀右臂。



参考文献:

BLACK E 2009. An evaluation of familial involvements' influence on student achievement in K-12 virtual schooling [M], Dissertations & Theses Gradworks.

BORUP J, WEST R E, GRAHAM C R, et al. 2014. The Adolescent Community of Engagement Framework: A Lens for Research in K-12 Online Learning Environments. Journal of Information Technology for Teacher Education [J], 22: 107-129.

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 MEDICINE 2018. How people learn II: Learners, contexts, and cultures [M].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WATERS L H, MENCHACA M P, BORUP J 2014. Parental involvement in K-12 online and blended learning [M], Handbook of research on K-12 online and blended learning: 303-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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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