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周森,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博士后。
摘要:为更好地理解各国高中阶段的学费政策与家庭学费负担,本文介绍了美国、英国、日本等九个国家高中阶段教育体系及私人支出占比,并介绍了各国高中阶段的学费确定机制和学生资助政策。从世界范围来看,高中阶段公立学校的免费教育已经成为普遍现象,但各个国家私立系统规模的大小并不一致,各国高中阶段在校生就读于私立学校的比例差异巨大。同时,政府对私立学校的财政支持政策也各不相同,由此导致了高中阶段教育机构支出中私人支出比例的差异很大。整体而言,无论是否收取学费,各国政府都有针对高中阶段在校生的各种学生资助项目,并且覆盖私立学校的学生。
关键词:学费政策;高中阶段;义务教育
在我国,高中阶段教育包括普通高中、成人高中和中等职业教育。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发的《国际教育标准分类 2011》(ISCED 2011),我国高中阶段的教育等同于ISCED第3级教育(ISCED 3),旨在完成中等教育,为高等教育做准备,或者提供与就业相关的技能,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与初级中等教育(ISCED 2)相比,这一级别的课程为学生提供更加多样化、更专业和更深入的教学。这些课程之间的差异更大,提供更多的选择和不同的分流。
为更好地理解各国高中阶段的学生学费负担,本报告分为以下几部分:首先介绍各国高中阶段教育体系及私人支出占比;第二部分介绍各国高中阶段的学费确定机制;第三部分介绍各国高中阶段的学生资助政策;第四部分为总结。
各国的教育体系各不相同,高中阶段教育开始的年龄,是否属于义务教育,以及是否属于免费教育等方面都有所不同。根据《OECD教育概览2018》统计,在36个有相关数据的OECD国家中,21个国家的义务教育至少涵盖高中阶段教育的一部分,在另外15个国家,高中阶段的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值得注意的是,义务教育涵盖高中阶段教育的一部分并不意味着整个高中阶段的教育都属于义务教育。在36个OECD国家中,仅有13个国家整个高中阶段的教育都是义务教育。[1]
值得注意的是,高中阶段教育是否属于义务教育与是否免费是完全不同的话题。例如,在芬兰,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虽然不是义务教育,但无论是公立还是私立高中均为免费教育,学生仅需要支付包括教科书费、工作服费、其他材料费以及大学入学考试费等在内的少量费用。从世界范围来看,绝大多数国家高中阶段的公立教育都是免费的。根据世界政策分析(World Policy Analysis)对将近200个国家的统计(见图1),仅有少数国家高中阶段的公立教育收取学费。在该统计所包含的59个高收入国家中,仅有瑞士、韩国和新加坡的高中阶段教育收取学费;[2]在100个中等收入国家中,仅有20个国家高中阶段教育收取学费;在33个低收入国家中,有17个国家的高中阶段教育收取学费。[3]

橙色:收学费的国家,绿色:不收学费的国家,灰色:数据未知
本节讨论两个主要内容:一是私立高中阶段教育在整个高中阶段教育中所占的比例;二是在高中阶段的教育经费支出中,来自私人的投入所占的比例。
各国高中阶段在校生就读于私立学校的比例差异巨大。根据OECD相关统计,2015至2017年,仅有智利和比利时高中阶段私立教育的占比超过一半。智利超过63%的高中阶段在校生就读于私立学校,在比利时,该比例稳定在59%左右。澳大利亚和韩国高中阶段将近40%的在校生就读于私立学校体系。也有部分国家私立高中阶段教育的占比很低,例如丹麦、爱沙尼亚、爱尔兰、立陶宛、新加坡和土耳其六个国家,就读于私立学校的学生占高中阶段在校生总数的比例不足5%。[4]
在大多数国家,高中阶段的免费教育仅针对公立学校系统,因此公立高中的经费几乎完全来源于公共财政,而私立学校系统依旧收取学费。与小学和初中阶段的教育相比,高中阶段教育相对更依赖私人支出。平均而言,2016年OECD国家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支出中,有14%来自于私人支出。[5] 国家间差异较大,在高中阶段收费的瑞士、韩国和日本,2015年高中阶段教育机构支出中,来自于私人的经费占比分别为34.6%、25.1%和18.6%。此外,在澳大利亚、德国、墨西哥、荷兰、瑞士、新西兰和土耳其等国家,私人教育经费的占比也相对较高。值得注意的是,在德国、荷兰和瑞士,私人教育经费大量的来自家庭之外的其他私立实体(private entities);而澳大利亚属于私立教育系统占比较高的国家(将近40%)。在比利时、芬兰、拉脱维亚、卢森堡、挪威和瑞典等国,超过95%的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支出来自于公共财政,尤其是瑞典,全部的教育机构经费支出均来自于公共财政。
整体来看,在OECD国家,私人支出对于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的教育机构支出的重要性没有差异。但是,在德国、荷兰和新西兰,私人投入在高中阶段职业教育机构支出中所占的比例要高于高中阶段普通教育机构支出。在智利、西班牙、土耳其和英国,高中阶段普通教育机构支出中,私人支出的比例要超出高中阶段职业教育机构将近10个百分点。[6]
考虑到各国高中阶段教育体系、是否免费、是否属于义务教育以及免费政策普及的范围不同,根据资料的可得性,本报告搜集了澳大利亚、芬兰、法国、德国、日本、韩国、新加坡、英国和美国九个国家的相关情况进行分析。这些国家高中阶段在校生就读于私立学校的比例在2015年分别为40.53%、19.39%、30.04%、8.07%、32.44%、43.11%、2.78%、15.47%和8.19%(见表1)。[7]
在这九个国家中,日本高中阶段的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在经历了短暂的免费之后(2010-2014年),于2014年开始重新恢复收费;韩国和新加坡的高中阶段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并且收取学费;芬兰的高中阶段教育不属于义务教育,但无论是公立高中还是私立高中,均实行免费教育,由政府进行拨款。[8] 在澳大利亚、德国、英国和美国,整个高中阶段的教育都属于义务教育,就读于公立学校不需要收取学费,而在法国,尽管高中阶段的部分年级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但公立高中依然实施免费教育,在这几个国家,私立高中无论是否受到政府的资助,均不施行免费教育,政府对私立学校的收费并不进行管制,但提供学生资助以帮助减轻就读于私立学校学生的经济负担。
表1 2015年各国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投入中政府投入占比以及就读于私立学校的学生占比 (单位:%)
| 政府投入占比 | 私立学校学生占比 | |
|---|---|---|
| 日本 | 81.36 | 32.44 |
| 韩国 | 74.89 | 43.11 |
| 新加坡 | - | 2.78 |
| 芬兰 | 98.41 | 19.39 |
| 澳大利亚 | 74.76 | 40.53 |
| 德国 | 76.12 | 8.07 |
| 英国 | 82.47 | 15.47 |
| 美国 | 90.60 | 8.19 |
| 法国 | 88.46 | 30.04 |
日本高中阶段的教育属于非义务教育。在2010年免学费政策实施之前,根据受益者负担原则,受教育家庭或个人需要支付相应的学费,学费是高中阶段教育经费的主要来源。2010年,《高中学费免费化法》实施后,日本所有的公立高中不再收取学费,学费由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共同承担,并根据家庭经济情况,为私立学校的高中生提供金额不等的学费资助。2014年,日本又推出了收入限制制度,修改所有公立高中学生免学费的制度,设置收入限制标准,根据学生家庭收入,提供金额不等的学费资助。学费资助直接给予设立学校的机构(都道府县或学校法人等),用以抵扣学费,学生本人(监护人)不直接领取支援金,只需支付抵扣后的学费。《关于免收公立高中学费及发放高中就学支援金的法律》规定高中学费的确定是学校设置者的权限与责任。[9] 国家根据家庭收入状况,拨发学费资助,减轻高中学生在教育方面的经济负担,向学生提供平等的教育机会,但学校不应随着学费资助制度的设立而不合理地提高学费。
图2显示了1994-2018年日本高中学生的生均家庭学费负担的变化情况。在2010年之前,无论就读于公立或私立学校,家庭均需支出较高的学费,私立高中的学费是公立高中学费的三倍之多。在2010年《高中学费免费化法》实施后,公立高中不再收取学费,而私立高中家庭支出的学费,也因学费资助政策的实施而出现了大幅下降。在2014年取消公立高中学生学费免费制度后,入读公立高中的学生家庭在学费上又开始有支出。2014年之后,日本政府提供对学生的学费资助,因此,家庭所负担的实际学费远低于2010年前的水平。[10]

来源:文部科学省,子供の学習費調査。https://www.e-stat.go.jp/stat-search/files?page=1&toukei=00400201&tstat=000001012023
图3显示了1994-2018年日本高中学生生均家庭支付的学费在家庭教育总支出和家庭校内教育支出中的占比。在2010年之前,日本高中阶段的学费在家庭的教育总支出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对于就读于公立学校的学生而言,家庭的学费支出不足家庭教育总支出的四分之一,不足家庭校内教育支出的三分之一。对于就读于私立学校的学生而言,学费支出不足家庭教育总支出的三分之一,占家庭校内教育支出的40%左右。在学费资助政策实施之后,学费占家庭教育总支出和家庭校内支出的比例大幅下降。对于就读于私立学校的学生而言,学费资助政策并未对家庭的整体校内和校外支出的减少有太大的作用。

来源:文部科学省,子供の学習費調査。https://www.e-stat.go.jp/stat-search/files?page=1&toukei=00400201&tstat=000001012023.
虽然日本的高中免费政策以及随后的高中收费与学费资助并行的政策并未减少家庭的教育负担,但从国家层面来看,2010年之后的政策改革改变了日本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的来源。日本的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支出中,政府支出的占比提高,私人支出的占比大幅度下降(见表2)。2003-2009年,日本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支出中,政府支出的占比始终稳定在60%左右,从2010年开始,该比例迅速增长至将近83%,2014年重新收取学费之后,该比例虽然略微下降,但始终维持在80%以上。
表2 日本高中阶段教育机构经费支出中政府支出与私人支出占比 (2003-2016年) (单位:%)
| 政府支出 | 私人支出 | |
|---|---|---|
| 2003 | 60.43 | 39.57 |
| 2004 | 59.93 | 40.07 |
| 2005 | 58.81 | 41.19 |
| 2006 | 58.06 | 41.94 |
| 2007 | 58.85 | 41.15 |
| 2008 | 58.94 | 41.06 |
| 2009 | 59.35 | 40.65 |
| 2010 | 65.67 | 34.33 |
| 2011 | 82.81 | 17.19 |
| 2012 | 82.71 | 17.29 |
| 2015 | 81.40 | 18.60 |
| 2016 | 81.10 | 18.90 |
韩国高中的收费主要包括入学金和修业费两部分,其中入学金即注册金,学生只需要在入学的时候缴纳一次,修业金是每个学期需要缴纳的学费。根据《初、中等学校教育法》第10条规定,每年市、道教育厅在综合考虑地区和学校实际情况、物价上升率等因素后,会调整入学金和修业费标准并进行公布。
在实际的执行过程中,高中校长在向教育主管部门申请后,经过批准可以调整自己学校的学费收取标准。韩国教育部门2018年的调查发现:外语高中、国际高中、自律高中的学费是普通高中的3倍。[11]以国立高中为例,根据韩国《初、中等教育法施行规则》的规定,国立高中的学费(修业费和入学费)由学校校长来定。校长确定学费时需要遵循如下规定:(1)与所在地区的公立高中执行相同的金额;(2)考虑到国立高中的实际情况与经济变动的问题,国立高中校长可以向教育部申请,执行和公立高中不同的学费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2019年4月9日,韩国教育部宣布开始分步骤实施高中免费教育:2019年免除高三学生学费,2020年免除高二学生学费,2021年全面实施高中免费教育。高中阶段实行免费教育政策的学生和学校范围与义务教育阶段的小学和初中适用的标准相同。高中阶段教育免费的具体项目包括入学金、修业费、学校运营费以及教科书费4个项目。韩国教育部认为,免费高中教育政策实施之后,每个学生每年将会减轻将近16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9330元)的高中教育费用负担,预计家庭可支配收入每月会增加13万韩元(约合人民币760元)。
与免费高中阶段教育同步进行的是,韩国政府再一次的“平准化”运动。2019年11月,韩国教育部宣布实施《高中排名化解除、普通高中教育力量强化方案》:2025年3月将自主型私立高中、国际高中和外国语高中统一转型为普通高中,保留原有多样化、特色课程,但不再允许它们自主招生。韩国教育部的声明中指出,这三类高中在韩国被视为“精英高中”。尽管这三类高中的总数仅占韩国全部高中数的10%左右,但在2018年首尔大学(韩国最好的高校)入学率最高的前50所高中里,49所都出自这三类高中行列,仅有1所一般高中。教育部表示这三类高中与设立初衷背道而驰,造成了高中的等级化、加重了学生的“补习热”现象,同时此次改革将为高中学分制的实施和面向未来的教育打下基础(从2025年开始,韩国将在高中实行新的学分制,高二和高三的学生可以像在大学一样选择自己想学的科目)。
与日本和韩国相比,新加坡高中阶段教育中的私立部门占比非常低。根据新加坡教育部的统计,中等教育阶段共有私立学校28所,包括宗教学校、私人资助学校(Privately Funded Schools)[12] 和特殊教育学校(Special Education Schools)。据估算,2018年新加坡中等教育机构中私立学校占比7%-8%,私立学校学生数占比约6%。[13]
新加坡政府学校(government school)、政府辅助学校(government aided school)实行国家统一规定的标准化收费。自主学校(independent school)、专科自主学校(specialized independent school)和专科学校(specialized school)可以自主决定具体的收费标准,收费情况各不相同,具体视学校而定。[14] 在学费之外,学校还会收取杂费等其他费用。
政府学校和政府辅助学校均为标准化收费,提供标准化课程。2019年,就读于这两类学校的学生,根据学生身份,新加坡公民的学费为15-43新加坡元/月,永久居民是270-418新加坡元/月,国际学生是670-1438新加坡元/月。自主学校、自主专科学校和专科学校在收费方面可以自己灵活设置,按照课程项目类型的不同(普通课程,IP课程和IBDP课程等)以及学生身份的不同,收取不同的学费。
从2015年开始,新加坡教育部每年一次调整下一年的学费,并区分不同身份学生(新加坡公民、永久居民、国际学生)的学费标准,这是教育部定期审查学费工作的一部分。2017年,新加坡教育部决定一次性调整2018-2020年政府学校和政府辅助学校中非新加坡公民(永久居民和国际学生)的学费。这次调整提前公布未来三年的收费表,为未来几年非公民的学费提供更大的确定性,使家长能够提前计划子女的学校选择。在这次调整中,永久居民学费每月增加25-60新加坡元不等,国际学生学费每月增加25-150新加坡元不等。[15] 需要指出的是,新加坡公民的学费从2015年至今一直没变,教育部统一规定的杂费标准也一直未变。2015-2020年新加坡中学阶段的政府学校和政府辅助学校的杂费为10新加坡元/月。
表3 2018-2020年新加坡政府学校和政府辅助学校的学费调整情况(单位:新加坡元/月)
| 国籍 | 2015 | 2016 | 2017 | 2018 | 2019 | 2020 |
|---|---|---|---|---|---|---|
| 公民 | 5 | 5 | 5 | 5 | 5 | 5 |
| 永久居民 | 120 | 160 | 200 | 260 | 320 | 380 |
| 国际学生(东盟) | 45 | 550 | 600 | 660 | 720 | 780 |
| 国际学生 | 650 | 800 | 950 | 1,100 | 1,250 | 1,400 |
在高中阶段教育免费的国家,在大多数情况下,就读于公立学校的学生和家长还需支付完成学习所需的其他相关费用,本报告以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和法国为例进行说明。
在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根据1998年的法案,政府将学校的预算权力下放,州教育部“不负责监督学校遵守规定”,也不限制每所学校的家长缴费。[16] 因此,公立学校在学费之外具有收费决策权,学生和家长可以从部分收费项目中做出选择,所以家庭支出占学校总支出的比例在学校间差异较大。
公立学校的免费项目包括用于教职工的人员经费、学校运营经费、基建、设备及残疾学生支持费用。收费项目包括两种类型,一类是核心学习支出费用(学校有权从这些项目中选择和制定收费项目清单),包括书本文具费、学习材料费、校服费、全体学生必须参加的校外参观及考察费、电脑及平板设备的租用费;另一类是供家长选择的收费项目,包括课外项目、班级照片、更高质量的学习材料等。此外,为了特定的发展目标(如翻新建筑或购买新设备),学校可在自愿的基础上向家长募捐,有些捐款可作为个税抵扣项目。对于自愿捐款,学校可以通知家长并有一次提醒机会,不能反复通知家长。
每个学校自行决定自己的运营成本、费用及核心学习支出的收费项目。同时学校在课程设置和学生录取的优先排位方面享有自主权。学校需告知家长收费项目的计算方式并遵守家长付费相关的政策。[17] 根据澳大利亚奖学金组织2013年的调查问卷数据,城市地区父母为中学阶段子女教育所支付的费用在公立学校约为4455澳元/年,在天主教会学校约为12559澳元/年,在独立学校约为22450澳元/年。需要注意的是,根据所选学校不同,学费的差异很大,精英私立高中的学费约为30000澳元/年。[18]
在法国,对于免费的公立教育,学生在校期间所有与教学有关的费用以及与教学有关的强制性活动都是免费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如学习用品、食堂、可选活动等方面需要家庭的经济投入。具体而言,教科书一般由家庭自己付费,但一些大区也免教科书费用;教辅材料、个人用品和其他学习资料的购买由家庭承担,就读期间的非强制性活动可能需要家庭承担部分费用,在食宿方面,家庭需要承担支出。
整体而言,无论是否收取学费,各国政府都有针对高中阶段在校生的各种学生资助项目,并且覆盖私立学校的学生。这些资助项目包括:助学金(针对学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学生贷款以及其他资助项目(如免费校车和校餐等),在一些国家还有针对家庭收入的税收减免措施。
在高中阶段,助学金的申请一般与学生的教育情况、所就读的学校以及家庭收入有关。在高中阶段教育免费的国家,助学金针对学生的杂费、学习材料费、交通费以及其他的相关费用。例如,在芬兰,只要在全日制高中或中学就读超过两个连续自然月的高中生,就有资格享受政府资助。针对17岁以上的学生,根据学生的年龄、婚姻家庭状况及住宿类型(form of housing)的不同,高中阶段的学生每月可获得税前38.66-850.84欧元不等的助学金。17岁以下的学生仍具有领取儿童补助金的资格,可申请学习材料补助金。自2019年8月开始提供的学习资料补助金每月为46.80欧元,三个学期的补助上限为1400欧元。学习资料补助金的补助条件为:(1)年龄17-19岁且与父母住在一起;(2)年满17岁,独自居住或17岁以下且父母年收入低于41100欧元。[19] 此外,针对在国外学习的学生每月补助210欧元住宿费,根据学生留学国家住宿费用水平调整;针对在民众高中、体育学院、萨米教育学院就读收费项目的学生和住校的学生,每月补助88.87欧元的住宿费,此补助自2019年8月起不再受父母收入影响;针对在奥兰群岛上学且需租房的学生每月固定补助210欧元住宿费。表8给出了2020年2月芬兰高中阶段学生获得各类资助的情况(根据芬兰教育部的统计)。
表4 2020年2月芬兰高中阶段学生的资助情况
| 资助类型 | 受益人数 | 资助金额(欧元) | 人均资助金额(欧元) |
|---|---|---|---|
| 总额 | 23,024 | 3,013,594 | 259.16 |
| 助学金+住宿补助金 | 22,445 | 3,013,594 | 131.77 |
| 助学金 | 22,444 | 3,011,914 | 131.71 |
| 住宿补助金 | 8 | 1,680 | 210.00 |
| 政府担保学生贷款 | 5,246 | 0 | 559.15 |
来源:http://raportit.kela.fi/ibi_apps/WFServlet.
在部分国家,政府要求学校帮助家庭困难学生申请资助。例如:在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针对无法担负核心学习支出费用的家长,学校应安排校长或专门人员负责对接调整付费计划(如费用减免、延缓付费期限、调整付费项目、租借需要付费的用品等)或者提供其他解决方案(联系社区、向政府寻求援助),以确保学生顺利完成高中阶段的学习。各学校必须拟定针对困难学生的支持计划,并及时传达给家长。
在收取学费的国家,均设有专门的学费减免补助。如在日本,不论公立、国立、私立学校,但凡符合收入条件的家庭,[20] 由国家拨发学费,对高中生家庭学费进行资助,设立学校的机构(都道府县或学校法人等)代替学生本人领取,抵消学费。学生本人(监护人)不直接领取支援金。在国立和公立高中就读的学生,发放额度较为固定(见表5)。如果学费小于发放额度标准的,发放额度就以实际学费为准,即发放的学费资助额度不得超过学费。
表5 日本高中学生的学费减免额度
| 国立高中,国立中学的高中课程 |
每月额度9600日元 |
| 公立高中(非全日制),公立中学的高中课程(非全日制) | 每月额度2700日元 |
| 公立高中(函授制),公立中学的高中课程(函授制) | 每月额度520日元 |
| 国立、公立特别支援学校(高中) | 每月额度400日元 |
其他高中学校 每月额度9900日元(根据家庭收入,还会有额外附加) 对于学分制的高中、中学(高中课程)、专修学校按照所修学分数发放相应的金额。每个学分的发放额度为4812日元,学分不得超过74学分。对于私立高中、私立中学(高中课程)、私立特别支援学校、国立公立私立高等专门学校、公立私立专修学校,以及其他类型私立学校,发放金额在每月9900日元的基础上,根据家庭收入,还会有额外的1.5-2.5倍的附加。
新加坡的教育部自主学校助学金计划的设计理念与日本有所不同,不是减免固定的额度,而是按照收入的不同,确定学生应当支付的额度,剩下部分则由助学体系进行补足。该计划适用于自主学校、新加坡国立大学附属数理中学和新加坡科技中学的学生。根据学生家庭收入水平的不同,设置不同等级的补助。[21]
表6 新加坡教育部自主学校助学金计划补助标准
| 家庭月收入 | 人均月收入 | 补助标准 |
|---|---|---|
| 不超过 $2,750 | 不超过 $690 | • 补助100% 覆盖学费和杂费 • 免课本费和校服费; • 每月交通补贴10元,每年最高120元(仅限乘坐公共交通的学生); • 考试费全额补助 |
| 4,000 | 1,000 | 补助额度=除了“(GGAS) fee”之外学生需要交的费用 |
| 6,900 | 1,725 | 补助额度=学生需要交纳的费用 - 1.5倍“(GGAS) fee” |
| 9,000 | 2,250 | 补助额度=就读学校的学杂费的33% |
注: 仅适用于在政府辅助学校就读学习国际学士学位项目的新加坡居民学生。
“(GGAS) fee”指政府学校、政府辅助学校的学杂费,包含学费、标准杂费、最高第二等级杂费(maximum 2nd tier miscellaneous fee)。
对于收费的私立高中教育体系,部分国家或地区会针对性地改善私立学校学生的支付能力。例如:美国的部分州允许私立学校中经济处境不利的学生参与州助学金项目和低息贷款项目,以便完成学业。从20世纪 90年代开始,个别州开始尝试向家长提供可支持其子女进入私立学校的公立教育券,其价值可以全部或部分地冲抵私立学校学费乃至其他相关教育费用。这类公立教育券主要是向社会弱势群体倾斜,因而对申请者的资格有多项限定,如原来就读学校的状况、家庭所在地、家庭收入、身体残障程度等。
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部分州允许父母在支付了子女入读私立学校的学费或其他相关支出的情况下,向州申请减免部分个人所得税。在此之前,这项政策只被用于公立学校。尽管税收减免的额度有限,但此举被认为是一种降低上私立学校成本的经济设计,不仅能提高家长为子女支付私立学校学费的能力, 也刺激了家长送子女入私立学校的积极性,扩大了私立学校的社会基础,有助于私立学校的发展。
部分州立法规定,非营利性私立学校的不动产、社会捐赠给私立学校的财产、教育基金及其收益、用于学校发展的校办产业的收入(如学校餐厅等消费场所的收入),均可向政府申请免税。通过免税,私立学校可以改善财政状况,其自我筹资的能力可得到增强。
在助学金之外,芬兰和美国还有针对高中阶段学生的学生贷款。在芬兰,如果学生获得政府贷款担保的资格,可自行选择一家银行贷款。学生贷款是正常的银行贷款,在所有银行都可申请。学生和银行就贷款的条款和偿还计划达成一致意见,最长还贷年限为30年。贷款由国家担保,无需抵押。贷款利息按照市场利率进行计算,贷款额度为每月300-650欧元,出国留学的学生的贷款额度为每月800欧元。美国联邦政府向私立学校学生提供可助其完成义务教育的联邦低息贷款,凡获得州审批的私立学校的学生都可直接申请,申请者个人的资质是否达到联邦标准是唯一的限制条件。
其他资助通常包括免费的校餐、免费班车、甚至针对在读学生的子女的资助。美国、英国和芬兰均有针对贫困学生的免费或低价校餐计划。如美国联邦政府资助的中小学午餐项目始于1946年《国家学校午餐法》(National School Lunch Act),经过1962年政府对《国家学校午餐法》的修正,2010年《健康、无饥饿儿童法》的再次授权,中小学午餐项目得以强化、扩充和完善。这一项目涵盖公立和私立非营利中小学,每个学区都制定相应的实施细则以确保有资格的学生获得免费或补贴午餐。2016-2017学年,美国仅公立中小学的学生中就有52.3%的学生获得免费或低价午餐。[22]
英国针对高中阶段学生的资助项目甚至考虑到了年轻父母的需求。英国政府为接受教育的年轻父母提供托儿费用支持,帮助确保为人父母的青少年不会因为儿童保育费用而不能接受教育。该计划最多可为每个儿童提供每周160英镑的资助,或为伦敦的儿童提供每周175英镑的资助。
此外,根据各国情况的不同,对高中阶段学生的资助还有其他不同的项目,在此不一一罗列。
从世界范围来看,高中阶段公立学校的免费教育已经成为普遍现象,但各个国家私立系统规模的大小并不一致,同时,政府对私立学校的财政支持政策也各不相同,由此导致了高中阶段教育机构支出中私人支出比例的差异很大。
几个主要的亚洲国家(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和印度)均为高中阶段仍在收取学费的国家。尽管韩国目前开始分阶段地实施高中阶段免费教育的改革,同时要将精英高中转化为普通高中,执行和普通高中一样的划片入学政策,但这次政策是否能够成功,还有待关注,目前该政策的直接后果就是韩国的学区房价格再度高涨。日本在2010年为减轻家庭负担,减少贫富差距导致的教育不公平,实施了公立高中免费政策。但免学费政策不区分家庭收入情况,对公立、私立学校区别对待,使得政策的实施面临一些问题:(1)加重了国家的财政负担。(2)加剧了不同收入家庭之间的教育不公平。免费政策实施之前,地方政府已为低收入家庭提供了多种学费减免政策,这使得免费政策的受益人更多是高收入家庭,使高收入家庭将节省下的学费用于课外补习等校外支出,进一步加剧了教育不公平。(3)由于私立高中并不完全免学费,特别是收费较高的私立高中,因此,免费政策造成进入公立高中的人数增加,私立高中陷入经营困难。[23]
如果高中阶段的教育开始免费,由于公共财政拨款应以公平为导向,免费的高中学校也无法向学生收取学费,这使得免费一般与“平准化”并行,除非高中被允许收取其他费用,以满足多样化的需求。在高中阶段教育基本普及的情况下,免费和“平准化”可能不会成为高效率的财政政策。1974年,韩国为了推进教育公平、普及高中教育,实施了“高中平准化”政策,目标是缓解白热化的中考竞争、消除学校间差异、减轻中小学生的升学压力。“平准化”政策包括取消重点、非重点高中的划分,实行抽签定校的招生制度,教师、设备实行统一标准。为此,韩国加大公共财政投入,开展学校标准化建设、提高教师聘任标准、改善教师待遇、管制高中收费、大力支持私立高中。这一项运动确实达到了普及和公平的目标,但随着高中教育的普及,民众对“平准化”政策的批评日渐高涨,主要包括:剥夺了学生选择学校的权力,低水平均衡,高中学校实际上的非均衡化等。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韩国地方政府开始陆续废止“平准化”政策。到2009年,韩国正式宣布实施高中“多样化”政策。该政策的出台,和韩国教育目标从“平等、均衡、普及”转而追求“竞争、卓越、多样化”的背景分不开。特殊目的高中和自律高中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建立的。精英高中,尤其是英才教育的实施,为韩国高科技产业的人才培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这背后带来的社会问题则是,普通民众为了进入精英高中,课后培训费用不断攀升,以及普通学生的学习时间不断延长、睡眠时间不断减少。在高等教育机构分层和社会分层的背景下,公办学校高均衡化、民办学校低选拔性、课外补习低渗透率构成了教育发展的“不可能三角”,难以兼得。
OECD Education at a Glance, 2018.
[2]该统计可能发生在2014年之前,2014年之后日本的高中阶段教育从免费走向收费。
[3]https://www.worldpolicycenter.org/policies/is-completing-secondary-education-tuition-free.
[4]https://www.oecd-ilibrary.org/education/education-at-a-glance-2018_eag-2018-en.
[5]OECD Education at glance, 2019, p.291.
[6]OECD Education at a Glance, 2018.
[7]各国的数据来源于UIS,其中,英国的数据根据英国教育部的统计进行了修正。
[8]芬兰普通高中拨款主要根据教育举办者统计的学生数和单位成本来进行计算。单位成本由政府根据实际支出进行测算。无论是公立普通高中还是私立普通高中,均采用此种方式进行。2018年之前,芬兰高中阶段的职业教育也采用基于生均拨款的方式。2018年初开始实施新的拨款方式,将拨款改为核心拨款、绩效拨款、效能拨款和战略拨款四个组成方式,核心经费占比50%,至少90%的核心经费是根据学生人数、学习时长进行计算,另外10%则是基于学校具体需求的拨款(needs estimation)。
[9]https://www.mext.go.jp/a_menu/shotou/mushouka/detail/1346724.htm.
[10]按照2020年4月3日日元和人民币的汇率进行计算,2018年就读于公立高中的日本学生家庭负担学费额度为每年1649.57元,就读于私立高中的学生,生均家庭学费支出为每年14951.69元。
[11]https://moe.go.kr/boardCnts/view.do?boardID=294&lev=0&statusYN=W&s=moe&m=0204&opType=N&boardSeq=78910
[12]三所私人资助(privately-funded)学校为:华中国际学校、英华国际学校和圣约瑟国际学校。
[13]https://beta.moe.gov.sg/secondary/schools/types/.
[14]https://beta.moe.gov.sg/secondary/schools/types/.
[15]https://www.moe.gov.sg/news/press-releases/revised-school-fees-for-non-citizens-in-government-and-government-aided-schools-from-2018-to-2020.
[16]Victorian Auditor-General's Report 2015 ,p. iii, vii. https://www.audit.vic.gov.au/sites/default/files/20161012-Annual-Report.pdf.
[17]Victoria State Government,School Cost and Fees, https://www.education.vic.gov.au/parents/going-to-school/Pages/school-costs.aspx.
[18]Survey reveals the cost of Australian school education,https://www.goodschools.com.au/insights/education-updates/survey-reveals-the-cost-of-an-australian-school-education.
[19]Financial aid for students. https://www.kela.fi/web/en/financial-aid-for-students.
[20]家庭的市町村民税所得额不到304200日元或者年收入不足910万日元的标准家庭,标准家庭指四口之家,且父母只有一方工作,家庭有一名高中生(16-18岁)和一名初中生。
[21]https://www.acsindep.moe.edu.sg/about-acs-independent/fee/financial-assistance/.
[22]DES 2018 表204.10,无法进行高中阶段和初中、小学阶段的区分。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8/tables/dt18_204.10.asp.
[23]金红莲, 张德伟, 丁建福. 日本高中教育财政制度改革研究——以学费政策为例[J]. 现代教育管理, 2014(8):113-118.
上期回顾
2020年第16期(总第195期)
高中生参加课外补习有助于考大学吗?
摘要:本文基于北京大学中国家庭追踪调查2010、2012、2014和2016年的混合截面数据,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检验了普通高中生的课外补习参与和高中学校质量在家庭资本与高等教育机会获得之间的中介效应。结论显示:(1)参加课外补习能帮助高中生升入大学,但不能助其进一步升入本科高校;就读于教学质量较高的普通高中既能帮助高中生上大学,也能助其升入本科高校;(2)高中生的课外补习参与和学校质量差异在家庭资本与是否升入大学之间均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参加课外补习的中介作用略大于学校质量差异的中介作用;(3)普通高中的学校质量差异在家庭资本与是否升入本科高校之间发挥了中介作用,而课外补习参与在家庭资本与是否升入本科高校之间没有发挥中介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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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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