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冯昕瑞,女,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刘明兴,男,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教授,博士。
致谢:
作者感谢清华大学政治学系孟天广副教授、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研究所赵帅博士后在机器学习方法论方面的交流和指导,文责自负。
教师工资体制可以影响教师的工作热情和激励,从而影响教学效果和学生成绩。
教师在网络中的诉求与薪酬满意度相关。关于薪酬满意度
鉴于义务教育阶段不同编制身份教师的工资及经费保障体制有较大差异,义务教育阶段教师的工资体制极大地影响了其对工资待遇的网络诉求。本文通过分析近十余年来全国性网络问政平台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中不同身份教师的诉求特点,考察教师工资体制对诉求的影响,总结留言诉求中反映出来的教师工资体制面临的困境,并尝试对我国教师工资体制改革提出若干政策建议。
当前,义务教育阶段主要存在三类不同编制身份的教师群体。
1. 公办教师工资体制
义务教育全面免除学杂费后,自2009年起,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开始实施绩效工资制度,基本工资执行国家统一标准,绩效工资和津补贴施行省级统筹、县域内均衡,并由中央进行总量调控和政策指导。具体而言,公办教师工资分为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绩效工资、津贴补贴四部分。其中,岗位工资和薪级工资合计为基本工资,主要体现职称和工龄差异;绩效工资分为基础性(占比70%,具体标准由省级及以下政府确定)和奖励性(占比30%,由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确定分配方式)两部分。绩效工资改革对义务教育教师的地方性津补贴和奖金发放进行了严格的规范,将规范后的津补贴和原国家规定的年终一次性奖金纳入绩效工资总量。工资科目中的“津贴补贴”包括由中央财政负担的艰苦边远地区津贴和国家统一规定的特殊岗位津贴补贴两部分。
2015年,为解决基本工资多年未涨、基层工作人员工资待遇偏低的问题,配合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制度并轨改革,中央启动了新一轮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人员工资改革。此次改革基本延续了2009年教师绩效工资体制改革的思路,将部分津补贴或绩效工资纳入基本工资、适当提高基本工资比重,且进一步向基层工作人员倾斜。改革措施提高了义务教育阶段公办教师的工资待遇,更清晰地体现了公平性原则,即教师工资不低于当地公务员水平(行业平等)、县域内义务教育学校绩效工资水平大体平衡(校际平等)
2018年,中央发布《关于全面深化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改革的意见》,确立了公办中小学教师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特殊的法律地位,并要求核定绩效工资总量时统筹考虑当地公务员实际收入水平。
2. 农村特设岗位教师工资体制
2006年5月,中央为解决农村师资总量不足和结构不合理等问题,发布《关于实施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教师特设岗位计划的通知》,公开招募高校毕业生到西部“两基”攻艰农村学校任教。截至2018年底,全国累计招聘特岗教师人数约75.4万
特岗教师在三年服务期内的工资体制不同于公办教师。国家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特岗教师的工资标准,中央财政设立专项资金用于特岗教师的工资性支出,津补贴水平应“根据当地同等条件公办教师年收入水平和中央补助水平综合确定”。三年聘期结束后,特岗教师可自主选择是否继续留任,并可获得当地教师编制,其工资体制也相应地与公办教师并轨。
中央政策要求特岗教师在三年服务期内的工资待遇应比照当地公办教师发放,但因其执行的工资体制不同于公办教师,故基层实践中并不能保证两类教师待遇的平衡。在计划实施早期,特岗教师的工资标准与当地公办教师相比,普遍较高;其后,虽然中央屡次提高特岗教师的工资标准,但是许多地区公办教师的实际工资水平开始逐步高于特岗教师。
3. 临聘合同制教师工资体制
临聘合同制教师曾是农村地区教师群体的重要组成部分。随着清退补偿政策的出台,本文中“临聘合同制教师”在不同历史时期曾被称为“民办教师”(1986年前)、“临时代课教师”(简称“代课教师”,1986~2011年)和“临时聘用教师”(2011年后)等。在临聘合同制教师群体中,民办教师享有参照公办教师的工资待遇和退养政策
临聘合同制教师的招聘、待遇标准和工资经费保障实行高度分权化的体制。在义务教育免费政策全面推行后,在岗的临聘合同制教师往往与学校或地方政府签订劳务合同,其工资待遇也主要由地方财政负担,待遇水平往往显著低于同一学校的公办教师。部分地区由于财力等因素制约,严格限制学校聘用代课教师。许多学校迫于教学任务压力而违规自行聘任代课教师,相应的工资支出则通过挪用公用经费或违规收费来解决,甚至有个别学校要求因产假不能正常上课的教师“自掏腰包”聘请教师代课。可见,临聘合同制教师的待遇普遍偏低,且聘用方式相对多元化,并无统一的待遇标准和经费保障体制
4. 教师的津补贴
在本文对教师工资结构的讨论中,所谓“津补贴”主要包括三层内涵。其一是在工资体制改革中,被纳入绩效工资管理的各种教师专设津补贴和奖金,例如班主任津贴、超课时补贴、教育教学成果奖励等;其二是工资科目中由中央统一设立、明确归类为津贴补贴的“艰苦边远地区津贴”和“特殊岗位津贴”;其三是指为公务员发放的年终绩效奖金、精神文明奖、乡镇工作补贴、公车补贴、住房补贴、通讯补贴等,部分地区为了落实《教师法》中教师工资不低于公务员的“挂钩”条款,对教师也同步发放。
在下文的实例分析中,所谓教师的“特殊岗位津贴”主要指中央特设的乡村教师岗位津补贴科目。2013年,中央要求按照“地方自主实施、中央综合奖补”的原则,对在连片特困地区乡、村学校和教学点工作的教师给予生活补助。在2015年颁布的《乡村教师支持计划(2015—2020年)》、2017年下发的《国务院关于印发“十三五”推进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规划的通知》、2018年印发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深化新时代教师队伍建设改革的意见》等文件中,均强调要全面落实集中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
2015年,国家对于乡镇机关事业单位正式工作人员,设立了乡镇工作补贴政策,并要求补贴标准向条件艰苦的偏远乡镇和长期在乡镇工作的人员倾斜。该项政策在落实的过程中,也逐步将教师纳入补贴范围,故而目前针对农村教师设立的“特殊岗位津贴”主要包括乡村教师生活补助金和乡镇工作补贴,但具体的发放标准及方式在县域之间存在较大差异。
总的来讲,特岗教师的工资体制最为集中统一,其次是公办教师,二者的工资水平与工资发放落实情况较好;相比之下,临聘合同制教师缺乏统一的工资标准,且工资水平较低。这三类教师在工资待遇标准集中程度、经费保障层级、与公务员“挂钩”的程度等工资体制上均存在差异。
实证研究表明,2009年和2015年的教师工资体制改革产生多方面的积极效果。首先,改革切实提升了教师工资水平
不过,教师工资体制改革并没有解决传统体制所面临的一些基本矛盾。这首先体现为,集中统一的机关事业单位工资体制与地区经济差距不断拉大、人力资源市场日趋复杂之间的矛盾。中央政府既需要确保在地区之间、城乡之间、行政层级之间工资待遇水平的平衡,又需要使工资待遇水平与当地的消费、物价水平相适应;既需要在宏观管理上建立强有力的政策抓手,又需要确保基层单位的自主权和工资激励机制的弹性。事实上,同时实现这些政策目标是非常困难的。
第一,以提高基本工资标准及占比的政策调控手段被显著弱化。
义务教育阶段公办教师工资总量水平并非由单一层级的行政部门所控制,中央人社部门主要是通过调节基本工资水平及其在工资总量中的占比来实现政策目标。有研究指出,基本工资在工资结构中的重要性不断下降,由地方制定标准并承担主要财政保障责任的绩效工资和津补贴在工资结构中的占比越来越高,且成为地区间、城乡间教师工资差距的主要来源
随着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差距增加,不同地区之间的绩效工资差距拉大,中小学教师工资存在较为严重的中部地区凹陷、省际差异大的问题,且有进一步拉大的趋势
第二,中央财政的保障压力不断加大,难以建立稳定的工资正常增长机制。
在全国施行统一的基本工资标准、中央财政重点保障基本工资发放、托底绩效工资发放的体制下,越是提高基本工资的占比,中央财政的保障压力就越大,进而使得工资水平的正常增长和调整面临困难。
自绩效工资体制施行以来,虽然基础教育学校教师的地方性津补贴和奖金发放被更加严格地规范,但由于物价水平上涨、基本工资的正常增长机制尚未建立,地方政府仍需依靠自设各类津补贴和奖金科目提高教师待遇
对于中央统一出台的津补贴政策,地方政府却有动力将财政保障责任上推给中央财政。例如,虽然在政策原则上乡村教师生活补助不制定统一的标准,地方应是落实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的责任主体
第三,基层学校经费自主权的缺失弱化了绩效工资体制的激励效果,挂钩机制的强化扭曲了教师的工资结构与教育工作特性的关系。
研究表明,教师工作激励与教师工资体制密切相关,学校掌握教师薪资分配自主权有利于建立合理的教师绩效工资激励制度、有助于提高教师工作效率和学生成绩
工资管理体制的集权化削弱了学校的经费自主权,导致同一县域及同一学校内部教职工绩效工资分配不符合教育规律,出现了绩效工资变为“官效工资”、按照行政级别分配、“普通教师拿平均数”的情况,引发教师不满
第四,公办教师、特岗教师和临聘合同制教师的工资体制多轨运行,教师群体内部面临“同工不同酬”的矛盾。公办教师与代课教师在工资待遇水平上存在较大差距,这是长期以来基层难以改变的顽疾。由于特岗教师尚未获得正式编制,很多地方政府也不能保障补齐特岗教师与当地公办教师的收入和津补贴差距。例如,虽然国家强调特岗教师属于乡镇工作补贴和乡村教师生活补助的发放范围,基层特岗教师的相关补贴不能落实的情况仍时有发生。随着教师与公务员的待遇“挂钩”政策力度的加强,公办教师比照公务员发放的津补贴或绩效奖,特岗教师也往往难以比照公办教师。
在上述工资体制的矛盾下,公办教师、特岗教师和临聘合同制教师对于工资待遇的诉求呈现怎样的特点?2009年和2015年的工资体制改革对于三类教师的诉求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本文将使用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的数据,对教师诉求进行大数据文本分析,以探讨这些问题。
本文通过网络爬虫技术,爬取了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2日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中的174万条留言数据。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是2008年正式运行的全国性网络问政平台,自创办以来,该平台受到了地方政府和公众的广泛关注
由于计算机无法直接阅读人类语言,对文本大数据的处理需要分为两个阶段。首先,需要将人类自然语言转化为计算机可以识别的向量,即“特征工程”的构建;此后,才可以基于算法提取研究所需的数据特征进行分析(本文使用“有监督的机器学习”法)。
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的174万余条数据覆盖了教育、环保、交通、医疗等各方面的内容,为了从中有效抽取教师待遇诉求的相关留言并对其进行细致分析,本文主要采取以下操作步骤。
第一步,基于全部174万条留言数据,使用神经网络算法,构建语料库中每个词语在高维空间所对应的向量。
在原始文本的数据矩阵的结构化转换过程阶段,即机器学习的特征工程构建,本文构建了基于词嵌入技术的Word2Vec模型。具体来讲,首先对每条留言使用python的jieba分词器(添加与教师待遇相关的自定义词典)进行分词,之后利用神经网络模型训练人民网174万条留言而得到词嵌入Word2Vec模型
本文对比了基于词嵌入方法的Word2Vec模型、独热表示法模型(One-Hot)、词频—逆文档频率模型(TF-IDF)三种模型对原始文本库进行数据矩阵的结构化转换的方法,发现词嵌入法可以提高分类准确度

第二步,根据研究问题,使用关键词初步筛选数据,缩小分析样本的范围和规模。由于本文研究的问题是教师诉求,然而留言中大量数据与教师无关,所以需从全部数据中首先筛选与教师相关的数据。在对全部留言进行抽样阅读时发现,关于教师待遇的留言往往都会提到“师”字。因此,在初步筛选数据时,笔者以“师”为关键词进行搜索,从174万条数据中筛选出93631条可能与教师相关的留言。
第三步,从9万余条数据中,选取4811条留言(约5.1%)数据进行人工分类编码。先提取出属于教师待遇问题的留言
第四步,基于人工编码过程中对不同类别所对应的关键词理解,将重要关键词的权重增加至5倍,通过加权平均构建每条留言在不同话题类别下所对应的特征向量(人工抽取识别出的部分类别所对应的重要关键词见附录)。基于此,计算出对于不同的编码类别来说每条留言在300维空间中的向量。
第五步,针对每个类别的人工编码,使用有监督机器学习方法,根据上述特征向量和人工编码,基于交叉验证法调节模型参数并训练出最佳机器学习模型。笔者选用K近邻、逻辑斯特回归、朴素贝叶斯和支持向量机算法,并对不同算法进行参数调节,对已编码的文本进行分类。训练集和测试集占比分别为80%和20%。训练阶段采用交叉验证(cross-validation)的方法,先分别找出每个算法的最佳参数,再将不同算法对应的预测准确率进行比较,挑选出最佳模型。
第六步,对于每个主题类别,使用最优模型对未编码的留言进行计算机分类,最终得出9万余条数据的全部编码。
最后,在机器学习之后,对基于模型预测的部分数据编码进行人工调整校正。通过人工阅读机器编码的数据,分析机器识别分类基本符合测试集的准确率情况,并对部分数据进行人工校对,然后得到最终与教师待遇相关的留言的分类情况。
简言之,本文在使用基于词嵌入法的Word2Vec模型进行特征工程构建后,采取“有监督的机器学习”法进行文本分类。该方法需要基于“专家知识”对文本数据进行人工编码,人工编码的选取则基于研究者对研究问题的理解。下文将对教师诉求做更细致的梳理分析,从而对人工编码的选取给予更多解释。
1. 诉求与教师工资体制改革同步波动
工资待遇诉求构成了义务教育阶段公办教师

2. 津补贴诉求逐渐增多
观察教师待遇留言的内容可以发现,在绩效工资改革伊始,留言中针对津补贴的具体诉求较少(低于20%,见图1b)。彼时,绝大多数留言为笼统地提出教师工资待遇问题,或是提出工资太低、要求涨薪,或是举报某地政府拖欠教师工资,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留言开始提及某项具体的津补贴科目的发放。直至2016年,约50%的义务教育阶段公办教师工资待遇类留言提到了具体津补贴或奖金科目。其中既包括国家和地方共同规定的教师津补贴科目,例如班主任津贴、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等;也包括公务员的津补贴,例如国家批准但只有部分地区在执行的公务员改革性津补贴,如车补、房补等,还有年终绩效奖、精神文明奖等部分地方自设的津补贴。
3. 农村教师诉求显著攀升
农村教师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农村教师开始在人民网留言。到2016年,将近一半的公办教师留言明确涉及农村教师问题。其中,农村教师提出津补贴诉求的比例在2014~2016年达到了高峰。这主要是因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和“乡镇工作补贴”等政策在各地的执行出现了较大差异(见图2)。例如,有些县按照岗位的艰苦程度,在县域内部采取有差别的补贴标准;有些县对全部农村学校岗位给予同样的补贴标准;有些县为了防止艰苦岗位教师补贴政策引起农村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攀比,规定只有在一些偏远村小、教学点任教的教师才享受这一政策,而在乡镇政府所在地的学校不享受此项政策。这些都可能会激起教师的不满情绪。

自2013年以来,在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中,中央奖补资金力度和占总投入的比重不断上升
对照教师留言数据,可以发现:第一,2013年以来,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政策颁行后农村教师关于津补贴的诉求留言数目激增,2015年乡镇工作补贴政策出台后,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留言中明确提到农村教师专项岗位津贴的留言比重达到10%以上(见图2);第二,2016年以后,中央财政对乡村教师生活补助的转移支付力度加强,各项农村教师津补贴的发放得到了较好的落实,留言数目相应开始回落;第三,特岗教师和公办教师对于农村教师特殊岗位津贴的留言趋势高度相似,而由于相关津补贴仅针对体制内教师发放,农村临聘合同制教师鲜有相应诉求。
需要指出的是,全国中小学教师的平均工资在2017年已达到近8万元/年的水平
1. 诉求周期与公办教师相似
特岗教师的留言周期与公办教师有相似性,诉求的高峰出现更晚,与农村公办教师的诉求周期更为接近。公办教师的待遇诉求在2014~2016年达到了较高水平,然而特岗教师的留言在2014年的数目和占比仅为2016年高峰时的一半(见图3a)。换言之,公办教师的待遇提高及其与特岗教师的差距拉大,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特岗教师留言的攀升。此外,也有已经纳编的特岗教师要求补齐三年服务期内与公办教师的待遇差距。2017年后,特岗教师相关诉求的数目和占比开始下降,这可能与特岗教师待遇政策的进一步落实有关。

2. 津补贴诉求表现突出
特岗教师关于落实各项津补贴待遇的诉求特点与公办教师相似,均呈现出持续上升的趋势,且在2016年前后达到高点(见图3b)。2016年后,特岗教师关于津补贴的留言数目有所下降,但仍稳定在特岗教师工资待遇留言的50%左右。也就是说,随着公办教师待遇水平的提升,更多比例的特岗教师要求同步发放公办教师的各类津补贴。虽然特岗教师政策规定与公办教师的待遇差距应由地方政府补齐,但部分地方发放中央批准的、或者地区性津补贴时,并未将特岗教师群体考虑在内,与当地公办教师“同工不同酬”的状况引起特岗教师的不满。
例如,“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和“乡镇工作补贴”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很多特岗教师并不能享受这两项津补贴或只享受了其中一项,许多特岗教师在留言中直接对两项农村教师津补贴提出诉求:
书记,您好!X市XX县在编教师发放乡镇工作补贴,为何不包括特岗教师?协议上说的相同待遇何从谈起?同为一线教育工作者,我们的权利也应得到保障。望书记百忙之中督办,谢谢!(留言编号:3968366)
根据X省财财厅、X省教育厅《关于对在连片特困地区乡、村学校和教学点工作的教师给予生活补助的通知》,请问有没有包括特岗教师?很多其他县都对特岗教师发放生活补助,为何XX县没有,还把特岗教师明确的排除在外?各个县落实的不统一,怎么办?国家当初设立特岗教师一职,怎么可以连生活补助都不发放给我们呢?这不公平?X省这么多的特岗教师情何以堪?请领导您关注一下特岗教师的处境吧。(留言编号:3144556)
特岗教师在提出相关政策诉求时,多这样援引政策文件,要求与公办教师享受同等待遇;并对各县的落实情况进行比较,要求发放乡村教师生活补助或乡镇工作补贴。
1. 诉求周期与公办教师不同
义务教育阶段的临聘合同制教师

民办代课教师的辞退补偿、社会保障政策出台后,已离岗的临聘合同制教师
2. 并不强烈的城市教师诉求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和城区新建学校的增加,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
然而在人民网的留言数据中,直接指明在市区工作的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的留言数目非常少(见图4c)。这可能是由于在工资较低的情况下,与农村临聘合同制教师相比,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的流动速度更快。对于待遇不满,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更容易选择辞职,而非在留言板中建议和抱怨。尽管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的不满未能在留言板中体现,频繁的教师流动却可能引起教育质量的下滑。
进一步总结不同编制身份教师的留言特征,笔者认为应特别注意留言中存在的跨地区比较和跨身份比较效应。上文发现,在不同教师工资体制下,不同编制身份的教师的诉求特点存在差异。在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的留言周期呈现相似的特点;在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临聘合同制教师留言却呈现不同的特征。公办教师、临聘合同制教师和特岗教师不仅在诉求数目和占比上存在周期性差别,在留言内容上的比较特点也有所不同。下文将探讨在集中统一的工资体制下,留言中的跨身份和跨地区比较效应更为强烈;在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临聘合同制教师相关诉求较低。
近年来政策文件要求落实教师和公务员之间的工资收入“挂钩”,保障教师工资、加强地区间的教育均衡。同时,中央对地方的转移支付力度也逐渐上升。反映在留言诉求中,公办教师对于公务员、特岗教师对于公办教师的跨身份比较效应和全国不同区域之间的跨地区比较效应在逐渐增强,且相关的比较内容不断细化。
具体而言,特岗教师与其他教师待遇进行比较的倾向最为强烈,2019年的特岗教师待遇留言中接近50%与公办教师进行比较(见图5a)。这与特岗教师和公办教师高度挂钩的工资体制相关。
然而在分权化的财政体制下,并未出台相关政策要求给予体制外在岗临聘合同制教师的待遇以刚性保障。虽然临聘合同制教师待遇较低,但该群体只有20%以下的留言要求与公办教师等其他教师“同工同酬”(见图5a)。

公办教师的工资待遇一般高于特岗教师和临聘教师,只有很低比例的公办教师在本群体内部与不同教龄和职称的教师待遇进行比较。公办教师的跨身份比较主要体现在攀比公务员待遇上。在公办教师的诉求中,有很多教师援引《教师法》等政策规定,在留言中抱怨教师待遇水平低于公务员(见图5b)。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公办教师直接对“精神文明奖”“目标考核奖”“综合治理奖”“年终一次性工资奖励”等公务员津补贴、奖金提出诉求。有部分留言者甚至根据公务员津补贴的数额,列出了非常具体的讨薪诉求。
X县教师讨薪诉求材料:一、总诉求:全面落实教师法,提高教师工资待遇。长期以来,X县教师工资总收入远远低于本地公务员工资总收入,县政府严重违反教师法规定。二、具体诉求:1. 发放2014年的和谐奖、综治奖、节能奖等共计12000元。2. 补发去年奖金6000。3. 补发2013、2014的教师住房补贴、中餐补贴。4. 提高教师住房公积金缴纳比例,和公务员一样。5. 学校的工资分配方案要经过全体教师大会三分之二多数。6. 补发2013、2014每月工资600,共14400。(留言编号:2812674)
绩效工资改革前期,在要求教师与公务员待遇挂钩的留言中,以笼统地要求比照公务员待遇的诉求为主,留言中要求比照公务员发放各类津补贴的呼声占比较小。绩效工资改革的推进使得教师主要工资科目的标准与公务员挂钩,笼统要求教师待遇比照公务员待遇的留言数目随之减少。然而,随着房价提升和物价上涨,许多地区开始为公务员发放地方自设津补贴,这些津补贴的发放有时并未将教师群体考虑在内。在这样的背景下,公办教师要求发放公务员的津补贴科目的留言数目和占比都快速增长。在2015年的工资体制改革之后,与公务员津补贴进行比较的教师诉求在留言中的占比居高不下。在2015~2016年的实地调研中,大部分中小学校长和教师反映,教师工资的发放水平与结构受到地方性津补贴政策的影响,且与公务员的趋同化趋势明显
可以进一步从图5观察到,特岗教师对公办教师的待遇攀比传导至对公务员津补贴的诉求。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务员规范性津补贴水平提升,公办教师与公务员津补贴进行比较的留言占公办教师待遇诉求的比例上升。随着公务员改革性津补贴逐步在公办群体中的发放,特岗教师与公办教师待遇进行比较的同时,也越来越多的要求同步发放公务员津补贴。
然而,对公务员规范性津补贴的诉求并未传导至临聘合同制教师群体。《教师法》规定,“教师的平均工资水平应当不低于或者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工资水平”,且说明“本法适用于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的教师”,并未将编制外的临聘合同制教师剔除在外。临聘合同制教师的工资体制尚未与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挂钩,临聘合同制教师的诉求中只有非常低的比例提出应同步发放公务员津补贴科目。
在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留言中,教师津补贴的跨地区比较效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凸显(见图5c)
……相邻的B、C两市各级各类学校早就发放了2014、15两年的目标奖,而A市人社局、财政局、教育局的解释是“还没有政策依据”。请问XX书记:A市是不是X省管?这个目标考核奖A市该不该给教师发?A市该不该落实《教师法》?(留言编号:4150071)
在2015年工资体制改革后,公办教师群体要求同步发放其他地区津补贴科目的留言占比增加。在跨地区进行津补贴比较时,有越来越多的留言提及了目标考核奖、一次性奖励等公务员津补贴和奖金科目。
在特岗教师的留言中,复杂诉求越来越多地显现。他们要求比照公办教师保障待遇水平,对细致的工资科目提出诉求,甚至通过比照公办教师待遇进而与公务员的津补贴和奖金进行比较。例如:
……我是X县的一名普通特岗教师,自2015年参加工作以来敬岗敬业,在边远山区吃苦耐劳。对自己的工作认真完成,在2015时XX州放发州津贴,特别说明没有特岗教师的,瞬间觉得自己被隔离在外。后来经过一番波折我们的州津贴发下来啦,以为以后的每项福利可以想到我们,没想到,今年3月份改革性补贴的300依然没有我们的,据我了解到的,XX州所有地方大多数都发了这300,唯独到现在X县都没有发放特岗教师的,可是这次的改革性补贴又没有我们特岗教师的,两笔福利的金额让我们感到差距太大,深深的让我们觉得自己身处不平衡的状态。特岗教师的合同上同工同酬,与在职在编事业单位享受同等福利待遇的字还历历在目。和别人做一样的工作,甚至特岗教师去的地方更偏远,却受到这种不平等待遇,真的让我们特岗教师感到心寒。这次留言我们希望能维护我们的权益!(留言编号:4005154)
在类似上述的诉求中,特岗教师不仅要求与正式在编教师享受同等福利待遇,而且比照其他地区情况,要求发放改革性津补贴。随着公务员津补贴在公办教师中同步发放,特岗教师的比较诉求也愈发明显。
跨地区比较津补贴发放的诉求在工资体制最为集中统一的特岗教师中最为热烈,其次是公办教师群体,工资体制最为分权化的临聘合同制教师群体比较其他地区津补贴发放的诉求始终在5%以下。
总结上文对教师诉求的分析可知,2009年和2015年工资体制调整后,教师工资水平得到普遍提升,教师诉求有所下降。这符合薪酬满意度的差异理论,即工资水平相对薪资的期望提升,满意度增加。然而2015年改革后,虽然总体诉求有所下降,但在集中统一的工资体制下,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诉求中跨身份和跨地区比较效应却逐渐增强且细化
更细致地阅读留言可以发现,上述诉求中跨地区和跨身份的比较效应之不同,不仅体现在集权化程度存在差异的体制内和体制外教师之间,而且体现于集权化程度不同的工资科目。总体而言,即使对体制内的教师,在国家批准设立的工资科目上,地区比较和身份比较效应都强于由地方自行设立的工资科目,并且两种比较效应存在相互增强的作用。例如,某地区提高了公务员的规范性津补贴水平
对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机关事业单位,中央财政对于国家批准的工资科目均存在不同方式、不同程度的经费保障,上述比较效应所带来的地方工资增支会很快形成对中央财政的压力,并且中央对工资水平的干预越强,压力的传导就越明显。例如,对于国家统一规定工资水平并提供专项经费保障的特岗教师,当某个地区的特岗教师要求补偿与公办教师的待遇差距时(包括国家规定科目以及地方自行设立科目),群体内部的地区待遇差距随之拉大,进而引起跨地区的比较效应。在此情况下,地方财政就有较强动力要求中央财政统一提高特岗教师的经费保障水平。
阳光工资体制改革后,在不同地区、不同岗位的公务员之间,统一发放地方自设津补贴和奖金的趋势增强,且其在总体工资中占比迅速提高,甚至大幅度超过了公务员规范性津补贴的水平。2006年之前,类似津补贴或奖金在同一地区内不同的行政机关均存在显著差异;阳光工资体制改革以来,地方政府采取对于公务员队伍统发的办法,这也使得教师群体的比较冲动增强。因此,在阳光工资体制改革前较长的历史时期内,对于地方自行设立的津补贴及奖金,两种比较效应都相对较弱;近年来,随着地方自设津补贴和奖金的统发情况增强,比较效应出现了逐步强化的趋势。
针对编制外临聘合同制教师所采取的高度分权化的教师工资体制,有助于减缓两类比较效应,更少受到机关事业单位工资体制改革的影响,但也会造成师资质量和稳定性的下降。然而,一旦中央出台政策提高某一类临聘合同制教师(如老民办代课师)的待遇或解决其历史遗留问题,同样会出现此类临聘合同制教师比较公办教师、其他类别的临聘合同制教师也要求出台类似政策的局面。
本文认为,中央层级责任的加强,强化了地区间的均衡以及对教师待遇的保障,有其积极正面的作用。然而在宏观层面,地区经济发展差距的扩大和物价水平的上升,是现行机关事业单位集中统一的工资体制所面临的主要矛盾,这是难以根除的难题。近年来,一、二线城市公务员的国家规定工资水平明显偏低,地方自行为公务员发放各类津补贴和奖金现象凸显,且在工资结构中占比日趋增高。在集中统一的工资体制中,公务员津补贴的发放带来了公办教师涨薪的联动效应。中央保障责任不断加强,公办教师和特岗教师在诉求中跨地区、跨身份进行比较的话语不断细化和升级
在微观激励机制上,人员性经费对财政保障的过度依赖,也可能会影响基层提升发展教育的主观能动性,使诉求内容和工资待遇激励机制脱离教育本身的要求。良好的教育效果离不开教师工作热情的激发。对此,基层教育单位需要有足够的自主性,根据教师实际工作情况灵活调节教师待遇,从而更好地激励教师投入到教学工作中。教师的工资体制的刚性不断增强、教师工资结构和公务员愈发趋同,可能导致基层学校对教师工资的调节灵活度进一步丧失。公办教师对地方公务员津补贴照搬发放,基层教育单位可以灵活调节教师工资水平的空间缩小,使教师工资待遇的激励结构偏离了教学工作特性。
2020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关于抓好“三农”领域重点工作确保如期实现小康的意见》进一步强调“落实中小学教师平均工资收入水平不低于或高于当地公务员平均工资收入水平政策”。自2004年起至今,连续十七年发布以“三农”为主题的中央一号文件中,首次将落实教师待遇与公务员“挂钩”的政策纳入。这进一步强化了已有工资体制,为教师的跨地区、跨身份比较诉求提供了又一政策依据。然而随着全国各地公共财政收入增幅减缓甚至同比下降
为了在宏观调控目标和微观激励功能之间寻求平衡,使工资体制既保障教师待遇水平和地区间、行业间、教师群体间的均衡性,又有一定的弹性和灵活度,适应实际教育教学特点,发挥各级部门和单位的主观能动性,笔者认为:应以缓解过度的跨地区、跨编制身份的比较效应为改革导向,健全教师工资的宏观调控机制,确立清晰的调控目标,厘清人社部门、教育部门和财政部门的权力和责任,以省级统筹为基础增强财政激励措施,提高基层教育部门及学校调节津补贴水平的自主权。
考虑到地区设立的工资科目在工资总量中的占比已经达到较高水平,中央应放弃以提高基本工资占比为基本抓手的传统调控目标体系,转而强化管控不同省份间(主要是省会级大城市之间)的工资平均总量水平的差距,以及省内不同行政层级之间的垂直压缩率。同时,对于国家批准的工资科目平均总量水平规定下限,并依据这个下限水平设计中央财政的补助力度。在中央政策框定的范围内,省级政府出台适合本省情况的政策细则。
关于教师和公务员待遇“挂钩”的问题,应以省为单位核定公办教师平均工资水平(含地方性津补贴和奖金),在总量平均水平上实现与公务员的挂钩,即要求二者的差距不能超过一定的幅度。而在具体工资科目的设立与实放水平上,不宜要求教师与公务员进行逐一对应、水平对等。
应改变中央人社部门和财政部门分头管控基本工资和津补贴标准的格局,将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各项津补贴标准(包括地方性津补贴及奖金)的调控权统一归至人社部门,由人社部门对机关事业单位工资总量水平进行统筹管理。
强化财政部门对工资宏观调控机制的激励约束手段,根据“限高、稳中、托低”的宏观政策目标,对于中央规定的托底工资水平,通过中央转移支付进行保障,超过托底水平的,则主要依靠地方财力的投入;对于突破中央限高水平的省份,扣减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或者税收返还;对于省内垂直压缩率或者教师与公务员的实际平均收入水平差距不达标的省份,扣减中央财政的转移支付或税收返还,并拨付给该省内工资水平较低或者教师工资发放面临困难的市县。
为了实现对地区间、人群间之均衡和差异的合理调控,基于上述部门权力分置的思路实现对工资总量的调控后,应将规范和调节工资水平及结构的权力层层下放。参照上述中央对省级的把控方式,对省级及以下的行政层级,都可设立对更低一级行政单位所管控的地区间工资“水平”差异标准、一级下辖不同行政层级之间“垂直”差异标准,结合财政奖补,对其直管的下一层级适当放权。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加强省级统筹能力的建设。中央可将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的调控权下放至省级人社部门,在中央许可的政策目标范围之内,省级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辖区内市县、行政层级、城乡之间的工资待遇差距水平。
现实中如果难以实施较为硬化的省级统筹体制,依然需要中央财政为保障教师待遇出台专项转移支付政策。然而,中央财政在对教师待遇进行专项财政资金补助时,应尽量避免脱离现有的央地财政责任划分机制而单独设立另一套财政责任划分体制。专项转移支付的资金使用,应纳入现有的工资体制和财政体制的框架内。中央应审慎出台类似“乡镇工作补贴”“乡村教师生活补助金”等津补贴政策。事实上,此类津补贴在地方平均工资总收入的占比已经显著偏低,达不到有效调节城乡待遇水平差距的政策目标,反而在执行过程中引起了普遍的比较行为。此外,一旦相应的财政支出责任过度向中央上移,会进一步造成对地方政府的逆向激励。建议今后此类津补贴政策主要由省级政府出台,事实上在教师绩效工资体制改革之前,地方政府普遍制定过调节本地区城乡待遇差距的津补贴政策。
教师工资的财政保障方式通常与教师的编制身份密切相关,由于不同财政资金来源渠道的政策安排很难同步,导致教师群体内部的待遇差距难以平衡。例如,在人社部门管控的工资体制外,由教育行政部门通过财政专项资金单独设立的特岗教师及其工资体制,就很难与公办教师实现待遇水平的同步调整,最终成为引发“同工不同酬”情绪的导火索。
为此,应改变为特岗教师单设工资标准的做法,将特岗教师的工资纳入中央人社部门进行统一管理。首先,统一特岗教师与公办教师的工资结构,中央和地方按照特岗教师的薪酬结构“分模块、按比例”进行财政责任分担;其次,中央财政执行跨省差异化补助标准,即按照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之和的全省最低标准进行全额补助(或按照一定比例补助),其余与当地公办教师的待遇差距由省级政府统筹解决;第三,如因特岗教师与公办教师之间的待遇不平衡造成集体性信访事件,则核减下一年度分配给该省的特岗教师指标。
对于编制外临聘合同制教师,可延续目前分权化的工资体制。不过,中央应统一规定其最低工资水平不能低于全省同一教育阶段公办教师的平均基本工资水平,其绩效工资或者津补贴政策细则由省级部门出台。
为了增强基层教育单位的自主权,完善教师的激励机制,可以在区分公共服务性质并进行分类管理的基础上,增强地方政府和教育部门对办学经费的自主权和公共服务产品的定价权。由于目前不同学校提供的教育教学项目(如各类选修课程、课外活动)差别较大,省级教育部门应该有权规定“基本公共服务”和“非基本公共服务”的界定范围,公共财政重点对“基本公共服务”进行保障。
对于“非基本公共服务”的定价权进行分权化管理,原则上可以下放到市县一级的物价部门,并尽量确保教育产品定价与服务质量之间的对应关系。省级政府应自行出台调控措施,对本省教育单位由“非基本公共服务”收入所支撑的津补贴和奖金的发放进行宏观管理。在此基础上,基层的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可以自行支配“非基本公共服务”带来的收入,例如用于调节公办教师、特岗教师或临聘合同制教师的津补贴和奖金的发放,或者弥补公用经费的不足。同时,为了缓解因教师不足而带来的大班额问题,可以允许一定比例的公用经费用于临聘合同制教师工资的发放。
对照地方设公务员津补贴科目发放给教师的津补贴或奖金,应比照奖励性绩效工资的发放办法由地方教育主管部门或者学校自主确定分配规则。保留学校对于津补贴水平的微调权,有助于激发基层教育单位的管理和教学活力,使教师工资结构设计更加契合其岗位特征。这不仅可以缓解教师薪酬结构与公务员愈发趋同而造成的教师激励机制扭曲问题,也有利于将教师诉求消化在更为基层的教育单位。
综上所述,构建稳健的宏观工资调控机制,需要总结近年来工资体制改革的经验教训,客观面对机关事业单位普遍存在的比较效应及其发生机理。在改革的取向上,坚持“明晰调控目标、理顺责权关系、强化省级统筹、层层简政放权”的原则,建立在财力保障上可持续的、切合基层工作需要的教师工资体制。
注释
① 严格地说,主观的满意度和网络诉求并不相同,后者作为公共政策参与行为,固然受到主观薪酬满意度的影响,也可能受到网民个人特点、个体政策参与的成本收益分析等多方面的因素影响。所以,教师诉求可能与满意度问卷的测量结果呈现不同的特征。然而,教师的网络诉求作为公民网络政策参与的方式之一,具备更丰富的现实政策含义,且该数据样本在网络大数据时代更易获得。本文主要探讨教师的网络诉求。
② 现实中还存在地方特岗教师、“三支一扶”中的支教教师、“硕师计划”等多种细分身份的教师群体,本文仅选取了三种最主要的教师群体进行讨论。
③ 参见http://www.moe.gov.cn/fbh/live/2019/50340/sfcl/201902/t20190226_371169.html,访问日期:2020年1月4日。
④ 根据1988年6月国家教育委员会、财政部、人事部《关于农村年老病残民办教师生活补助费的暂行规定》(教〔1988〕100号),符合补助条件的农村年老病残中小学民办教师享受国家民办教师补助费,其生活补助费由原工作单位按月发放,虽然生活补助费标准全国不作统一规定,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根据当地经济情况自行制定,但最低标准不得少于现行民办教师补助费中的国家补助部分。根据1992年《关于进一步改善和加强民办教师工作若干问题的意见》(教人〔1992〕41号),各省区要分别规定不同地区的“民办教师工资最低保证数”,且以县为单位,民办教师的工资收入不得低于该县公办教师平均工资额的三分之二,有条件的地区“实现与公办教师同工同酬”,且要“逐步建立民办教师保险福利基金”。1997年9月《国务院办公厅解决民办教师问题的通知》(国发办〔1997〕32号)也提出,“有条件的地区,对离岗退养的民办教师可参照公办教师退休的有关规定执行”。
⑤ 人民网:《地区为主中央补,教育部就乡村教师补助答记者》, 2012-02-06, http://www.moe.gov.cn/s78/A10/moe_601/201312/t20131220_161029.html。
⑥ 对公众的政策参与,已有学者利用大数据自动文本分析技术研究公民诉求的议题特点、政府回应性的特点和模式,例如:李锋、孟天广:《策略性政治互动: 网民政治话语运用与政府回应模式》,载《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年第5期,第119—128页;孟天广、赵娟:《网络驱动的回应性政府:网络问政的制度扩散及运行模式》,载《上海行政学院学报》2018年第3期,第36—44页;Su, Z., & Meng, T. (2016). Selective responsiveness: Online public demands and government responsiveness in authoritarian China,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59, 52-67。也有学者分析公众对反腐败、环境诉求等特定社会问题的参与特点,例如:李莉、孟天广:《公众网络反腐败参与研究——以全国网络问政平台的大数据分析为例》,载《中国行政管理》2019年第1期,第45—52页;贾哲敏、于晓虹:《解析网络空间的公众环境诉求:议题,策略及影响》,载《武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6年第6期,第125—133页。上述研究利用机器学习技术对公民网络参与的话题特点进行分析,在研究方法上对本文具有启发性。
⑦ 由于每个词语的特征向量值难以解释,而且尚无完善的词语间关系的参考标准,所以较难通过定量方法直接判断该模型在“语义识别”上的优劣。然而,由于每个词语都是向量,可以通过计算词语之间的余弦相似度来识别近义词,并人工判断该模型的“语义识别”是否符合常识,来判断该模型的优劣度)
⑧ 例如“补贴”与词语“补助”“补贴费”“补帖”(该词语包含常见错别字)之间关系最为接近,“工资”与“基本工资”“退休金”“薪水”之间的关系最为接近,“教师”与“老师”之间的关系最为接近,“农村”与“乡村”之间最为接近。
⑨ 使用独热法和词频—逆文档频率法构建文本特征向量,是目前使用机器学习进行文本分析中比较主流的方法。然而,上述两种方法均为“词袋模型”(Bag of Words)。其特点为:假设词与词之间相互独立,并不考虑词语之间的关系,并据此构建离散稀疏的矩阵来表示语句。然而,大多数情况下,词与词之间有复杂的关系,例如本文中,“教师”和“老师”、“农村”和“乡村”、“补贴”和“补助”等词语为近义词。使用词嵌入技术(Word Embedding)对全部语料进行神经网络训练,从而构建Word2Vec模型,可以考虑到词语间的近义词关系,提高了机器学习的效果,是对传统的“词袋模型”的改进。
⑩ 教师待遇类诉求包括教师对薪资、社会保障、住房、职称评聘、编制身份、工作调动等与教师各类待遇相关的诉求。
⑪ 社会保障类诉求主要包括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职业年金等方面的诉求。
⑫ 网络爬虫取得的人民网留言数据中并不包含准确的留言者的身份信息,本文通过留言内容判定留言者身份。一些留言者在留言中明确自述为“代课教师”“民办教师”“高中教师”“特岗教师”“幼儿教师”“高校教师”等,可以据此判定留言者并非义务教育阶段的公办教师。在剔除上述留言后,其余未在留言中明确自述其所属学段和在编教师等身份,则根据语境归入“义务教育公办教师”留言。所以,本文对“义务教育”学段和“公办教师”身份的认定标准都较为宽口径,此种划分方法可能将部分其他学段和其他编制身份教师的留言划入公办教师类别。例如,假设特岗教师等非公办教师仅在留言中提到本县乡镇工作补贴等教师待遇诉求,然而未提及自己的身份,那么也被划分为公办教师留言;假设高中教师在留言中提出“教师待遇太低”而未说明自己的高中教师身份,该留言也被划到义务教育学段。
⑬ 此处所指的教师工资待遇类留言,不包含只提及教师社保、编制、职称、教师地域调动等其他方面诉求的留言。
⑭ 农村教师留言的判断标准是:留言中明确其农村教师身份,或虽未明确其身份然而在抱怨城乡待遇差距过大等农村教育问题。例如“农村的教师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农村教师工资为什么那么低?城乡差别太大了,老师也不是圣人需要吃饭,条件好了才能更好的工作,学生也才能认识到知识有用”(留言编号:790233)。若留言中并未明确提及农村教师待遇问题,虽然存在农村教师留言的可能性,仍未被划入农村教师留言类别。
⑮ 本段数字整理自以下政策文件和国家教育新闻网中的资料:《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3年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项目实施情况的通报(教师厅函〔2014〕3号)》《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5年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实施情况的通报(教师厅〔2016〕4号)》《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6年连片特困地区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实施情况的通报(教师厅〔2017〕1号)》《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7年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实施情况的通报(教师厅函〔2018〕4号)》《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8年乡村教师生活补助实施情况的通报(教师厅函〔2019〕3号)》以及万玉凤:《教育部:2014年94.9万乡村教师享受生活补助》,2015-09-07, http://www.jyb.cn/basc/xw/201509/t20150907_636155.html。
⑯ 临聘合同制教师指的是在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上反映(曾)在公办学校任教的编制外教师,但不包括特岗教师。在留言的措辞中,这些教师会自称为“老民师”“七八十年代的民办教师”“民办教师”“代课教师”“校聘教师”“临聘合同制教师”以及“外聘教师”等。在学段上,大部分民办代课教师在留言中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的学段,但根据语境推测,本文将未主动说明自己学段的编制外教师默认为义务教育阶段的教师。
⑰ 离岗临聘合同制教师指的是在留言中明确说明自己曾经是民办代课教师,然而目前处于于“退休”“被辞退/清退”“下岗”等不在岗状态的编制外教师。若该教师留言中,并未指出自己是已经离岗的临聘合同制教师,则默认为“在岗临聘合同制教师”。
⑱ 城市临聘合同制教师指的是直接提到其为某市、某区的临聘合同制教师的留言。若仅笼统提及临聘合同制教师诉求(未说明工作地),则未被划入此范围。
⑲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的教师工资财政保障机制课题组在2015~2016年,对全国中、东、西7省7个县市的30余所学校进行了教师工资调研,深入考察了中小学教师工资水平、结构等方面进行了深入考察,参见《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教师薪酬研究报告》(2016年)。
⑳ 由于“跨地区比较”类留言可能涉及大量地名,机器学习的效果不佳,所以主要采用关键词提取的方法。笔者的做法一是下载了全国省、市、县三级的地名数据,二是列举了“周边县”“其他县”等跨地区比较类关键词,三是利用机器学习识别关于“工作调动”的诉求。当留言中出现了2个或2个以上同级地名、或出现了跨地区比较类关键词且该留言不属于“工作调动” 诉求,就会被筛选出来,归类为“跨地区比较”类留言。
㉑ 在描述性分析基础上,笔者已使用贝叶斯网络的方法对不同工资体制下教师诉求进行更严格的定量分析,研究结果同样支撑了本文的结论,但限于篇幅,此处不再赘述。读者如有需要,可与作者联系。
㉒ 2006年公务员阳光工资体制改革后,中央主管部门将地方自行设立的多项地方性津补贴合并规范为“规范性津补贴”,同时中央对规范性津补贴的地区差距和行政层级差距提出要求。
㉓ 比较效应在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更容易表现强烈的原因是:在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无论经费保障还是工资标准都下沉基层,校长和地方政府都有更多的动力根据具体情况态度坚决地化解教师的不满,加之分权体系下不同教师的待遇情况差异化较大,更难以形成集体性的诉求。然而,在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由上级保障教师待遇发放,基层对教师诉求的态度也更为暧昧。教师的集体性涨薪诉求如果成功得到正面回应,可以使基层得到更多的财政拨款,符合基层实际利益。此时,基层单位与教师之间更易在涨薪问题上形成“共谋”,通过攀比其他地区、其他身份群体的待遇,共同向上级部门施压,以增加本地区、本群体的利益。所以,在集权化的工资体制下,教师的诉求更为强烈,且跨身份、跨群体的比较效应更加凸显和细化。
㉔ 近年来,各地财政收入增幅减缓,在2020年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下,全国多地财政收入有所下降。例如2020年一季度,北京市财政收入1430.5亿元,同比下降11%;甘肃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83.5亿元,同比下降16%;贵州省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累计425.28亿元,下降11.3%;吉林省地方级收入258.3亿元,同比下降11.9%。参见北京市财政局:《北京一季度财政收入1430.5亿元,同比下降11%》,2020-04-16,http://czj.beijing.gov.cn/zwxx/czyw/202004/t20200416_1805496.html;甘肃省财政厅:《2020年一季度全省财政收支情况》,2020-04-10,http://czt.gansu.gov.cn/shujuzhuanqu/caizhengshuju/20200410/165906343052dc.htm;贵州省财政厅:《2020年4月上旬全省财政收支简况》,2020-04-15,http://czt.guizhou.gov.cn/xwzx/czdt/202004/t20200415_55981942.html;吉林省财政厅:《一季度我省地方级收入增速居全国第17位》,2020-04-13,http://czt.jl.gov.cn/gzdt/202004/t20200413_708806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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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宋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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