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以统一考试和择优录取为原则的高考制度在选拔人才的过程中相较于其他标准(如血缘、地缘、种族、宗教等)更具客观性、公正性。但以考试成绩为高等教育人才选拔主要标准却还是成为基础教育和中等教育的办学方向和教育内容的指挥棒,为应试教育的泛滥推波助澜。一些真正有才能的人往往因为不能通过考试而被拒之门外,而成功通过这种考试的高分低能者亦不乏其例。作为对应试弊端的调整方式之一,自主招生的招录模式开始出现。自主招生就是高校自主选拔和高考统一选拔相结合的招生形式。通过了自主招生考核(包括笔试和面试)的学生可以在高考录取中享受降分录取或优先选择专业等特殊优待。
自主招生加剧了教育机会分配的不公平似乎已是公认的事实,但目前的研究要么是基于单个学校自主招生的数据,要么是基于高校学生调查的截面数据,缺乏长久的跟踪。吴晓刚和李忠璐在《中国高等教育中的自主招生与人才选拔:来自北大、清华和人大的发现》一文中,利用“首都大学生成长追踪调查”的数据资料开展研究,旨在回答以下两个问题:首先,谁获得了破格录取资格?自主招生的破格录取生和统招生在家庭社会经济背景和高中阶段学业表现等方面存在哪些差异?第二,自主招生是否起到了人才选拔的作用?即通过自主招生破格录取的学生是否比统招生在学业表现、组织能力、非认知能力、毕业后的就业去向等方面更优秀。
研究者认为,根据“学生高考分数是否达到该校的平均录取线”和“该生是否获得自主招生录取优待”这两个指标,将所研究的在读大学生分为四个类别:第一类是自主招生中的“破格录取生”,即高考分数在学校平均录取线以下,但因享受了自主招生的加分优待才得以入读该校。第二类为自主招生中的“掐尖录取生”,即高考分数在该校平均录取线以上,虽然名义上获得了自主招生的加分优待,但他们实际上完全可以凭高考分数入读该校。第三类是普通统招生,高考分数在该校平均录取线以下。第四类为优秀统招生,其高考分数在该校平均录取线以上。论文关注的主要是第一类学生。进一步地,研究者将“破格录取”的学生中也分为两类,一类是基于社会经济地位或者社会关系网络的破格录取,另一类是基于学生能力表现的破格录取。后者才是引入自主招生政策的初衷。
“首都大学生成长追踪调查”把北京市54所公立大学的在校学生学籍数据库作为抽样框,采用多阶段、分层、概率与规模成比例(PPS)的抽样方法进行最初的样本设计。由于自主招生是在中国最好的一批大学中进行的招生改革,目的在于选拔优秀人才。因此,分析样本限定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和中国人民大学三所精英大学。最终进入分析的三校四类样本学生共962位,其中自主招生入学的169位(破格选拔的105位和“掐尖录取”的64位)。在此基础上利用大学生学业表现、社会活动和非认知能力发展、毕业规划及去向来衡量学生表现;利用家庭背景、高中阶段的学习情况来评估学生的入学前情况。
结果显示,第一,关于谁获得了自主招生破格录取资格的分析结果与既有研究是一致的,即获取自主招生机会的通常是来自城市家庭、父母上过大学的家庭和就读于重点高中等优势阶层的学生。第二,从人才选拔的角度来讲,与普通高考选拔的学生相比,自主招生破格录取的学生在学业表现、社会活动能力和非认知能力、就业去向等方面并没有显著的差别。虽然其班级成绩排名略好于普通统招生,却未显著好于优秀的统招生。为什么有这样的差别?研究者认为,主要是由于自主招生的标准模糊以及“重选拔,轻培养”的大学氛围造成的。而以往的研究发现之所以与该文结论不同,或许主要是由自主招生中的“掐尖录取”的学生造成的偏差,而这一批学生恰恰是不需要自主招生政策的,因为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普通高考被选拔出来。
最后,研究者认为该文的不足之处在于:第一,分析样本有限。仅为2006年和2008年入学的三所精英大学。第二,分析数据只包含北京上学的样本,要得出关于自主招生与高考谁更公平的结论,需要全面考虑两种录取方式的淘汰率和学生家庭出身和高中学业表现的差异。第三,自主招生是否能选拔人才,可能也因专业领域而异。理工科能较为客观识别学生才能,而其他领域较难。
介绍文献
吴晓刚, 李忠路. 中国高等教育中的自主招生与人才选拔: 来自北大, 清华和人大的发现[J]. 社会, 2017, 37(5): 139-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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