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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网课学习的那些事——发泄篇
(作者:徐广会,任职于人民教育出版社,北京市初三和小学五年级学生家长)
2020年春节开始,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使得全国人民在家封闭。因为疫情,北京中高考延期,小学生高年级的复课日期是6月8号。漫长的居家时间,孩子们的学习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和冲击。此时已不同于2003年的非典时期,网络技术发达、教育信息化手段多样,完全能够做到“停课不停学”。北京的中小学主要是采用网络课程的学习方式。
老大初三,今年要参加中考,七个中考科目外加体育,压力不言而喻。以“天”为单位,老师按照课程表直播上课,布置学习任务和作业,大部分要求晚上8:00之前完成。所以老大一直很忙,不论是闭眼还是睁眼,都有一堆没完成的作业。
老二五年级,压力小多了,只有语数英三科,老师不上直播课,主要依靠空中课堂和市级的课程资源,以“周”为单位布置学习任务,发导学单和作业,然后用小程序提交,老师线上批改。体育锻炼是趣味性的,要求上下午各锻炼30分钟。
我作为妈妈,除了负责全家人的一日三餐,还要负责一日三催孩子们的学习。第一个“三”是实指,第二个“三”是虚指,和“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一样,都是指很多。催起床吃饭睡觉锻炼身体、催听课写作业整理东西。除了催,家长还有打卡报平安的每日固定项目,累不算啥,只要不发生家长们“最害怕”的那件事情就行。不是我卖关子,如果你是家长,你一定知道那件事情是什么,你一定想要脱口而出了。没错,那就是“找家长”。在网课学习时期,“找家长”的新形态变成了“被老师在群里点名”。
微信群的消息总是很多,家长们往往会设置成不提醒,虽然没有消息数量的红圈圈,但是班主任发公告@全员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个红点点。不管什么时候划开手机屏幕,一看到微信的红点,立刻就心跳加快血压上升,手指微微颤抖,心里默默祈祷:没有我娃,没有我娃,上帝保佑、菩萨保佑、阿门!“某某科作业未完成的同学有:......”,一般情况下都没有意外,自家娃的名字总是榜上有名、赫赫醒目,第一时间精准地扎到家长的眼睛。
家长的第一反应是羞,这可是当着全班同学家长的面被批评啊,无地自容,丢人啊!为啥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乖、那么好,为啥我家的就总是给我捅娄子啊!我小的时候可都是受老师表扬、给家长争光的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坑爹”的娃啊!
第二反应是怒,气不打一处来,火冒三丈地把孩子喊过来,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吼叫,“你为什么没写完作业,怎么老有你,同样是24小时,你为什么老磨蹭,你不能抓紧时间写快点吗?”孩子不敢低头,因为低头只会多一条被批评的理由,他唯唯诺诺地看着你,嘴张了几张、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有说出声来。或许是想给自己辩解、可能又觉得理由不充分,或许是想劝妈妈不要生气、可又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引起更大的怒气。一个怒气冲天急于发泄,一个低声下气哆哆嗦嗦,母子二人这样僵持着,好在两人都知道,这个状态持续不了太久。很快,妈妈意识到这样的大喊大叫无济于事只会浪费时间,就慢慢缓和下来,再耐着性子跟孩子分析下原因,叮嘱几句策略,然后就匆忙地放孩子回去赶作业了。
分开后的两个人都感觉筋疲力竭,孩子或许会大松一口气,也可能会充满自责,使劲地把手机扔远,然后从满桌子的作业里挑出催得最急的那个,一点点地写起来。这边留下来的妈妈,可能余怒未了,也可能在为自己的不理智懊恼,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的教育方式哪里出了问题,还没有琢磨出头绪,就被别的事情打断了,最终也还是不了了之。下一次依旧如此,每天都是这样周而往复。
老大的学习习惯不好,可塑性似乎不那么强了,那还是关心下老二吧,早点着手,或许会有转机。
首先从学习的时间管理开始吧,陪他一起制订了学习计划:每天7:30起床,上午完成几节课,下午完成几节课,什么时间锻炼身体等,都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只欠执行。可没想到,做计划是最容易的,执行才是最难的。
原定40分钟完成一节课,但是40分钟过去了,导学单上一个字也没写。问他原因,他说我听懂了,就要写了,再给我20分钟就能写完了。然后20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笔没动。我想可能他是听不懂,或者是不会听课,不知道怎么抓重点,于是就打开视频和他一起听。结果发现视频就停留在问题对应的地方,他知道答案就在这里,可是他不知道要记录老师的哪句话。如果是课堂授课,估计老师会在这里停下来,跟孩子们说:“请大家拿起笔,把这句话划起来,在旁边写上批注,它主要运用的是动作描写,体现了小嘎子的机灵和敏捷。”而网课老师是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营养的事情上。孩子网课的学习推进很慢,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不适应这种没有互动、没有提醒、没有反复的强调、没有一句“废话”的授课方式。网课老师都是市级名师,不可能讲得不好,相反可能是他们讲得太好了。
对于孩子来说,这个名师讲得再好,她也是个陌生人。他还是喜欢微信群里自己的张老师、王老师,尽管王老师经常批评他,尽管张老师认为他是个很差的学生,但是他始终坚守着自己幼稚的判断。
盯着孩子做完导学单,剩下的书写作业就很简单了。不过还要帮着他把英语老师发的音频文件包下载下来,教他解压缩。再教他把作业拍照上传。如果有做ppt的作业,那孩子能做的就只是把内容填充到ppt里,省下的美化工作都得靠家长。还有一种研究报告的作业,也十分需要家长的帮助。老二有一项语文作业,是围绕自己名字的“嘉”字进行相关知识的搜索和整理。调查报告的框架和思路很简单,调查的内容也很简单,网络调查就可以。不过老二花了好几个小时搜索,报告上的内容还是很少。我就帮他在网上搜,浏览器的地址栏中输入“‘嘉’字的由来”、“名字中有‘嘉’的名人”、“含有‘嘉’字的诗句”,十分钟不到,内容全有了。孩子在旁边看着连连惊呼,“妈妈,你太厉害了,为啥我搜不出来呢?”
是呀,孩子,你妈毕竟比你多吃了很多年的干饭啊,比你多用了好多年的网络啊!让我来教教你。第一、网络搜索的关键词很重要;其次要能够火眼金睛对搜索出的网站进行筛选,仅仅是根据网页的标题,有着多年网络使用经验的妈妈就能区分出哪个是垃圾哪个是宝贝。第三、要对网页上的内容进行加工。网页上的内容很多,要选些和主题相关的、小学生能看懂但又不至于特别浅显的内容,然后进行精简压缩,必要的话进行语句重组。想想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些计算机的操作技术,我们肯定比孩子强多了,但我们大人如果以自己为标准去要求孩子,那孩子肯定处处都是问题。开心的是,老二他们最近学了“有趣的汉字”这一单元,响应网课老师的要求,昨天晚上老二在家里开展了“趣味汉字竞赛活动”,把网课上学到的甲骨文、歇后语和字谜拿来考我们,没想到难倒了一家人,老二相当开心。
在家里上网课,没有那种课堂的氛围,老二很多次都是盘腿坐在椅子上,脖子伸得很长,使劲盯着电脑屏幕。如果要写字,就要换个姿势,慢腾腾地放下腿,慢腾腾地拿起笔,活脱脱是《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但是,我要是在外面吃点东西,打开包装袋时哗啦一响,他嗖地就跑出来了,这时候又机敏得像只小狗。
4月份起,很多单位都已经复工了,去单位上班或者在家办公,每天有工作任务,对孩子的管理也没那么到位和细致了。管得少生气也少,爸爸的原则一向如此,所以对于焦虑的妈妈来说,这个家里全是敌人,说话做事要处处小心。母子心连心,母子关系本来也不那么容易被破坏,但是如果有爸爸这个大反派,情况就不一样了。孩子好歹认为妈妈的教育是为自己好,但是孩子爸爸就会说,“我最近听了武志红的心理课,特别好,我听完都觉得害怕。孩子3岁起就应该有‘自我’了,他们的‘自我’在‘正向’或‘负向’的反馈中不断发展和完善。我们只需要给反馈,不能过多地干预。”“关于孩子的管理,我们应该给他自由,我们给他限定时间和任务,盯住结果就行。”天了个噜,振振有词,妈妈对孩子的管理,不仅仅是理念方式的错误,而是根本原则的错误,妈妈,你是在害孩子,你意识到了吗?照这样想,当年为孩子三迁其居的孟母,还有不打麻药在孩子背上刺字的岳母,都是在害孩子。当妈这么难,下辈子,我也当爸爸!
回到正题,清华附中的校长王殿军在《中国教育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他在文章中说,疫情是一个照妖镜,照出了教育管理者眼界的问题、照出了教师网络授课能力和教学水平的问题、照出了孩子自主学习和自我管理的问题、照出了家庭教育、家长素养和亲子关系的问题。王校长也强调要放手给孩子自己做主的机会,让他们适应自我成长。我作为妈妈,何尝不想把孩子教育好,但是并没有人告诉我,到底应该怎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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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