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能去看雪的超长寒假|“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十三)
发布时间:2020-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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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能去看雪的超长寒假

(作者:许豆浆,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小学一年级学生家长)


这个不能去看雪的寒假,被无限版加长了。我作为一个职场妈妈,快速适应了在家远程办公,但家里这个七岁学童显然需要花费相当一段时间来适应“在家在线学习”的日常新范式。

我们大概经历这么几个阶段:


享受货真价实的假期


学校布置的寒假作业叫“摘星计划”:框定几个大的方面:口算、练字、阅读、家务、新年民俗活动……家庭活动安排户外居多(孩子迷上捞鱼,于是我们每个周末基本都驱车到郊外寻觅合适地点);除了寒假短暂的跆拳道课,再无其他课外兴趣班,孩子有大量的自由时间用于听故事音频、画画、玩玩具……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假期,大人小孩都有冗余的时间和心情,外面大浪滔天、我一家却得以窝在一起 ,这种似乎幸存下来的心态,让这段时光显得珍稀甜美。


网课热浪来袭,信息杂散无从应对


二月初,大家都明白寒假肯定要延长的了,学校开始观望式地为远程授课做些准备:老师拉了 QQ 群、原来也有微信群,加上各科任老师都上来轮番来测试这样那样的功能模块,端口太多、信息杂散,一时间眼花缭乱,索性缴械不理。二月中旬远程复工,事务杂而多而不确定,我还同时操持着一家人的饮食三餐。

“停课不停学”的口号喊得好大声,各种XRS(学而思)免费且包装漂亮的网课像狂欢节的礼物从天上掉下来, 群里也不乏家长热情地转发分享各科课程表,但我自己没办法掐着课程表的点给孩子看课啊!加上电脑 和iPad我自己也需要用到啊!网课的热浪,在我这个无追求的家长带头作用之下,像水蒸气一样迅速散退。


Follow上网课的流程


三月初,官宣来了。地方报纸说,3月2日起开展线上教育:广州电视课堂。上午安排两科主科目、下午两堂副科课堂,每堂课20分钟以内,广州的公立小学基本都采用这套课。挺好,至少没为难到老师!不用忙活变身主播。老师多忙活呀:除了大量防疫工作的这表那表要收齐,光是调设备、光线、化妆、 周围杂音,就足以先把人给绊个大马趴,更别说能有一份靓心情来关注孩子的状态、关注课程的质量了 ――前者是生存问题、后者是生活问题。这当下,谁就也别难为谁吧。信息的端口继续乱炖了两周多, 终于在3月中旬确立下来:每天通过QQ群的“群作业”发布作业,学生上传作业、老师对作业进行批注并返回评分结果。至此, 由学校老师主导的上网课的流程基本捋顺了一 在线网课――老师在Q群里提出在线互动――课后作业留在QQ群作业――提交批注返回(后面还增加了模范作业的功能)

我们却花了将近四个星期才勉强Follow上这个信息流,最主要缺失的一环是上网课;其次,是课后的书面作业,孩子不肯做或是做了不肯订正。我们的矛盾爆发点在于“订正作业”,而我个人最焦急的点是:他居然一堂所谓的“托底课”都没有完整上过。(话说“托底”这个词是不是也蛮有引发焦虑的功能?)可能是因为我们第一次上网课的体验不太好?屏幕里的老师对孩子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人。虽然老师很端庄发音也标准,但语调呆板。屏幕上的字老师并不念出来,一年级的孩子还读不明白,等于家长要一直在旁陪读、陪互动、监督作业、拍照上传、再把老师作业批示的结果B或C通告给孩子,孩子又闹腾着不肯改。对于低年级且有悠久的电子产品控制习惯的家庭来说,网课这是「隔山打牛」,我这个老母亲则夹在中间,一头是校方下达的学习任务、一头则是在家庭松散环境下玩心愈发浓重的孩子,这两个角色的共融,让我一时难以适应。


网课的“锚点”在哪里?


略感失望的是,学校所主导的,似乎就是“学习”本身:科目课业、当然也有安全教育、阅读活动、抗疫主题的作品征集、班级会议……这个过程中体现的「任务」大于「关系」。学生是否接受、能吸收?家长是否适应、能响应?如何更好地让学生适应?给他们什么支持?这些更加真实的问题,可能需要得到更真实的、人对人的回应。老师辛劳不少,但我们和孩子鲜少有机会站到他们“对面”:老师的声音、老师的面孔、老师的问候……对于低年级的孩子来说,屏幕那端的信息是不是他所认识的人发出的,可能是个很重要的“锚点”;没有这个锚点,注意力就像不系之舟、随时被低控制的周围环境冲走。

有些老师很好,会发问卷去了解学生跟家庭的情况,因为她看到有些学生总是迟交作业、甚至交不上来,她想知道原因、提供帮助;我上周跟梳子聊,她是会直接打电话过去,一开始是家长接、后来家长可能也有点崩溃了(笑)就直接把电话给孩子接。身为老师的她会想要去跟学生谈谈、了解了解情况,这些都是很好的。他们的努力很值得赞许。我作为家长会很感激。
另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必须用“高控制”的环境来绑住孩子的注意力吗?这是我们对于返校后集体授课的期待吗?就我个人的教育期待来说,似乎也不是。
我的期待很具体:比如每周或每两周课老师录个小视频给同学们打打招呼、最不济也用语音(让孩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而不是打字在屏幕上再由家长一一转述;是开班会的时候不照着PPT念、讲完就结束会议。
我的期待也有点不切实际:我希望学校是专业化的,在“教育”这个领域有名副其实的专业追求和表现;我希望这段时间学校是能更加意识到自身的leader作用;我希望学校可以在这种时期里提供一些框架性的支持;希望校长、老师把与学生的Connection放在更高级别的工作次序;比如每周或每一旬,有 Newsletter或直播等等形式的探索、探索我们更好地协力,守望相助。说到底,我期待着家庭、学校、乃至社会对孩子的教育方向达成共识、愿意追求,可以讨论、互相理解。


由网课引发的对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的进一步思考


学校的教育作用不是家庭可以取代的,它提供的集体环境,能够让“人与人的联系”成为可能且变得丰富:孩子跟老师、孩子跟孩子之间、保安、食堂阿姨、其他家长,等等人际互动网络。有人之情意(当然也包含各种冲突)的流动。固然,知识传递是学校功能之一,但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全部 ;既然疫情期间我们不能站到彼此“对面”,当传递只能经由数字化的技术通道,那么其间流失掉的情意成分呢?是不是可以有办法弥补?

家庭的环境能做到什么呢?在学校主导的在校教育之外,从爸爸妈妈的眼睛里看去,孩子在这个超长版的豪华假期里,往各个方向迸发了不少触角。
他一如既往地沉迷于“创作”一一就是像《艺术创想》那档节目里的尼尔叔叔一样,用各种废旧物品拼粘组合的大型粗犷风手工制品;他消耗了大量的A4纸张,一本一本地“写书”;我们有个保留活动,就是用水彩颜料随意在纸上涂出形状,等水迹干透、再用针管笔把联想到的图形描画出轮廓来,鸿篇巨制“神兽图”就此出炉;我贡献了客厅一整面墙壁出来,让他的大别墅设计图纸糊上墙,天天看着它如美梦般喜滋滋地畅想;听“狗戴猫铃”、更新“小豚读诗”FM;节假日等大人放假了就一起四处寻觅捞鱼胜地、用一天时间学会了骑自行车;最近他想把自己做的书拍成动画,用黏土制作了大量爆裂变形金刚,第一支定格动画出炉。
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时光里,他也给我机会收集他的时不时冒出的感言:
我觉得世界上有“真玩”和“假玩”。真玩,就是像我和游游一样,什么目的都没有,什么都没想着的,就只是玩、玩、玩;“假玩”就是大人装作要跟我玩,但其实是要我学这个、学那个……(那“假玩”是什么呢?)就比如爸爸跟我一起写字,我就可以批改他的作业、还可以给他打分!哈哈哈!也挺好玩的啦,因为你们陪着我。


当网课开始有了“情意”的份量


终于,在五一前两周,孩子坐在了电视课堂前。那一节是语文课,上课的老师语调轻松、在朗读课文小节的间隙还播放了一小段轻音乐,非常短,最多一分钟,但这一小段音乐产生了神奇的效果,孩子觉得“好有安全感哦”,继而在音乐声中带着情调、做到了“有感情地朗读课文”,甚至孩子主动要求我播放音乐、他想在乐声中朗诵所有会读的古诗,最后我们把录音集结起来,在荔枝FM上搭建了一个小电台。

这个小小的魔法,让我对网课的观感大有改善。看起来那是一个小技巧而已,但它不就有了“情意”的份量吗?我开始去观察大学老师的B站开的直播间、小学老师在抖音新开的家校问答号、以及其他年级其他老师的课堂…….我看到了每个教育者的教学风格和心思注入,跟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一样,千姿百态,叫人好奇又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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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