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宅家带娃的苦与甜|“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十八)
发布时间:2020-07-29
疫情期间宅家带娃的苦与甜
(作者:程宝燕,美国夏威夷大学教师,小学生的妈妈)
2020年的这个春天,全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面对新冠肺炎的肆虐,不同阶层,不同种族,不同价值观的人群进一步分化,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世界更加分裂。大家都一边密切关注整个疫情的发展,一边感慨生命的脆弱与世事的无常,以及这特殊时期被激发出的人性的丑陋和光芒。我所在的美国短短几周内就成了疫情的重灾区,社会矛盾和种族冲突随之进一步加剧。5月27日,美国因为感染新冠病毒而去世的人数突破10万,占全球人数的百分之三十;5月30日,美国的确诊病例达到177万,占全球人数的百分之二十九。这对世界上最富有,拥有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和医疗技术的超级大国来说,无疑是个莫大的讽刺。
在纷繁变幻的世事中,我们一家三口偏安于太平洋中间的一个小岛(夏威夷的瓦胡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自力更生,一边种菜养鸡练厨艺,一边努力在这乱世中为自己安放一张尽量平静的书桌和尽量丰富的饭桌。客观地说,夏威夷的疫情在整个美国算是比较轻的。截止5月28日,确诊病例为643,死亡人数17。以3月16号开始的春假为分水岭:春假之前,虽然有各种的传言,一切教学还都正常进行。而春假结束后,夏威夷所有公立学校,包括大中小学的教学都转为网上进行。
虽然疫情期间我像其他很多父母一样,需要兼顾工作和带娃,其中的辛苦和操劳自不必说 。但我家算是幸运的,因为我和老公都在大学教书,不必太担心失业的问题(起码目前还不用)。而在整个美国,包括夏威夷州,失业率在三月份后一路攀升。四月份全美国的失业率是14.7%,失业人数达到230万,是上世纪大萧条以来最高的水平。而夏威夷四月份的失业率高达22.3% 。
从3月25号开始夏威夷州实行居家令。到现在为止,我和儿子已经在家宅了两个多月, 只是老公一两周去买一次菜。在这段时间里,我一边在网上完成自己的教学,一边和同在夏威夷大学工作的老公一起宅家带娃。既要适应疫情带来的各种不便,尽量准备丰盛的饮食,以增强家人的身体免疫力来对抗病毒,同时还要为儿子寻找各种教育资源,以便他的教育成长不被疫情打断。
虽然儿子的学校像夏威夷其它的公立学校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集中师资,适应疫情需要,改为网上授课,但这样的教学还是非常有限。一是时间很短,每天上下午各二十分钟左右。二是实质内容很少,实际上就是在老师的带领下,和班上其他的小朋友聊聊天,交际交际。只有中间几周老师丰富了一下教学内容,加入了一些阅读的活动。作业倒是每天都有,老师会放在学校的网站上,但是量不大,儿子经常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剩下的大量时间需要我们做家长的帮他制定计划,寻找资源,以继续他被迫中断的学业。
在七岁这个阶段,教育最重要也是最难的就是养成好的习惯 。我们让儿子自己制定一天的学习计划,每天必须先把要做的事做完,比如写日记,弹钢琴和写汉字,然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玩爆裂飞车和在网上看动画片(一次不超过十分钟)。儿子现在非常有主见,也有自己动手的意识。有段时间他迷上了折纸,就跟着YouTube学,老公过生日时他送了六七个折纸给爸爸作生日礼物。前几天我随口说了句没书签时,他马上去YouTube找了个录像学做纸折的书签。
在学业上,我们主要抓儿子的阅读,写作和数学。因为疫情,社区图书馆关门,我们只好在网上寻找阅读资源,包括社区图书馆网站和提供免费网上课程的Khan Academy 。但是我们很快发现,儿子在网上阅读时常常以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书为借口,跑到YouTube上看各种动画和游戏。因为不能时刻监督儿子在网上的活动,我们就不再鼓励他看电子书,转而鼓励他多画画和做手工。所以,这两个多月,儿子的书读得不是很多。所幸5月26号开始社区图书馆部分开放,可以在网上提前预定想借的书,图书馆通知后去拿。
为了弥补儿子阅读方面的不足,我们规定让他每天写篇日记,可以记录生活中发生的事情,自己的见闻和感想,也可以是自己编的一个小故事。儿子开始非常抗拒写日记,总是磨磨蹭蹭,后来倒是越来越自觉,但我们需要经常启发他怎样把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用文字表达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练习,他在语言表达上有了显著的进步,还经常会模仿网上听来的小故事,写篇小寓言之类的。
我们还特别注意儿子数学能力的培养。学校里教的太简单,小学一年级下学期还在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而且每次作业都要画上水果,木棍,或者别的物体以代替数字,好像孩子没有抽象思维的能力。我们教他加减乘除时就按照中国的方式, 去除不必要的物体,直接学习演算的方法和背诵演算的口诀,比如九九乘法表(顺便说一下,美国的学校一般是不教也不用乘法口诀表的)。儿子开始觉得挺难,背不下,我们就教他一天背几行,而且每天都测试。一两周下来,他已经背得很熟,经常主动要求我们考他。
儿子的钢琴课也没有落下。疫情前我们每个周末带他去钢琴老师所在的工作室学一小时。疫情后老师改为网上教学。效果虽然比不上面对面,但也还挺有必要。因为我和老公都不会弹钢琴,所以平时只能督促儿子练琴,至于练得怎么样,还需要老师给他指导。
另外,我们还加强了儿子对中文和中国文化的学习。利用以前从国内带来的教材和生字本,我们要求他每天写六个汉字,不但要会念会写,还要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学了好几十个汉字。当然,和国内同龄的孩子比还有很大差距,但如果不是疫情需要宅在家里,他不会有机会学习这么多汉字。有几周儿子迷上了《西游记》,不光一集不落的看完了86版的连续剧,还在 YouTube上听音频故事版的《西游记》,里面的人物和故事已经深入他的心里,并且生根发芽。那段时间他的口头禅是“让俺老孙来。”对我们不满时就会说:“你这个弼马温!”他还说今年的圣诞节他会让圣诞老人给他送个如意金箍棒做礼物。对《西游记》的学习能很好地促进他学习汉语, 比如他想当然地管唐僧叫“Sugar Man”时,我就连忙给他纠正:此“唐”非彼“糖”也。我们还鼓励他把听到的故事讲给我们听;他现在可以结结巴巴地讲各种妖魔鬼怪,尤其是三打白骨精的故事。学习《西游记》也可以激发他的想象力,比如他会问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紧箍咒到底怎么念啊?如来佛祖和观音菩萨谁更厉害?赤脚大仙为什么要赤着脚啊?玉皇大帝那么没本事怎么还当皇帝啊?有一天我和儿子坐在草地上看蓝天映衬下大朵大朵的白云时,儿子突然冒出一句:我真希望把云摘下来做成毛茸茸的枕头!这是多么诗意的语言。
此外,我们全家还会经常一起看新闻类,文化类和旅游类的纪录片。儿子开始并不愿意,只想看动画片,但在我们的要求下,他还是坚持下来了,而且越来越喜欢。比如PBS(美国公共电视台)播放了一部关于美国政治和大选的纪录片America’s Great Divide (美国的大分裂)。加上我们平时经常听中英文的新闻节目, 儿子现在对美国的选情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同时也很担心特朗普会再次当选总统。他还会时不时地开个政治玩笑:比如对我们的说法表示异议时他会说:You are fake news!(你是假新闻--特朗普指责CNN等新闻媒体时的常用语)。我们也一起看了PBS 前不久播放的另一个纪录片Asia American(《亚裔美国人》)。我们郑重地告诉儿子:这个是关于你自己身份(identity)的纪录片;我们可以不看,但你必须看。还有一部纪录片叫《翻山涉水上学路》(The Most Dangerous Ways to School)。看到各国的小朋友需要爬几个小时的山,骑几个小时的马,或划几个小时的船去上学时,他不解地问我:那他们为什么不开车啊?我真是无言以对:又一个“何不食肉糜”!另外,我们还一起看了一些介绍旅游探险的纪录片:既然不能出门,那么就让我们把这些美丽的风景带回家!
当然,被迫宅家的生活也有挑战和不便。虽然我很重视和家人在一起的每分钟,珍惜这样和儿子一起长大的机会,但常常会觉得花在科研写作上的时间不够多。另外,成天呆在家里的儿子没有锻炼与他人相处能力的机会,这应该是学校教育最大的价值之一,也是在家教育和网上教育相结合模式的最大不足吧。
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多月被迫宅家的经历丰富了我的人生,最大的收获就是一家人的亲情,尤其是和儿子的感情进一步加深。以前总是忙碌地高速运转,只顾闷头去做生活和工作中需要完成的各种任务。疫情给生活来了个急刹车,让每个人都远离人群,回归生活,放慢节奏,细细品味家庭团聚的每一分钟。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无常,生活总要继续。在精心准备一日三餐的喜悦中,在美好的家庭影院里,在一家人的嬉笑打闹中不就是真切充实的生活吗?那蕴含在平淡生活一点一滴中浓浓的亲情,不就是生命和生活的本质吗?希望多年后,儿子回忆起这段被迫和父母宅家的经历,也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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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