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三年级小学生网上学习的体验与思考|“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二十六)
发布时间:2020-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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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三年级小学生网上学习的体验与思考

(作者:文静 北京某大学教师 小学三年级学生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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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上学习基本情况



第一阶段:自愿性学习

从2月17日到4月10日,班主任教师在家长通知群里发布每周学习清单,从第一周到第八周,每天都安排40分钟左右的语文、数学、外语课程;另外,对信息技术、美术、书法、综合实践和音乐体育等课程都有安排。所有课程都通过海淀区中小学资源平台的录播课的形式传递给小学生们。在此期间的教学以复习上一学期的学科内容为主,不建议教授新课。针对学生只是建议学习,不要求完成作业,没有课后辅导,自主安排学习时间。我家三年级下学期的小女生,怀着好奇和激动的心情打开视频课,观看来自海淀区其他学校的老师上课。但是,打开视频后发现只见PPT,不见老师,只听见老师的声音,看不见老师的样子,好失望哦!
这个阶段的学习纯属自愿性学习。从教育内容上看,复习旧课内容,没有新意,小朋友不太感兴趣,就算15-20分钟的PPT播放,学习兴趣和注意力很难维持。经常小朋友一边看自己的课外书,一边开着电脑听着。
另外,没有作业,没有挑战,没有反馈点评,所以也没啥学习动力。每天倒是开着电脑东看西看,主要挑一点感兴趣的阅读课、科学片段和手工艺术片段来看。但由于官网提供的内容有限,不是系统性的,小朋友看视频也是随意的,所以就算看这些教学视频,也是碎片化摄取,没有系统性的训练。
这个阶段,学校倒是发了一些列综合实践活动项目,比如英语综合实践,试着自己动手制作一本英文小书;语文综合实践和数学综合实践,都是结合所学内容做个手抄报之类的。说实话,做一份还有兴趣,多了,挺累人的。偏偏我家小朋友对什么都很认真,每次都要耗费大量时间画图,着色。然后,老师又没说让提交,感觉没人观看的作品,让人有点气馁。
第二阶段:观看录播课学习新的课程内容
第二阶段网上学习是从4月13日开始至期末,也就是本学期的第九周开始按照教科书的内容来讲授新课。学校通知发书的那天,小朋友可兴奋了,拿着书就开始翻看。学校提前发了通知,让接龙告知教师,哪些家庭只有电视没有电脑上课的条件;哪些家庭电视、电脑都有;通过调查发现,班级里的大部分孩子家庭都能满足电视、电脑、IPAD加手机的在线学习模式。
第二阶段的网课分为市级资源和区级资源两种。小学生三年级下期的语文和道德与法制课是市级资源课,从北京市网课平台收看;其余课程是区级资源,需要从海淀区中小学资源平台观看。每一天的上午几乎都是语数外三科,一次课25分钟,内容就是教科书的内容,数学和英语是按顺序一课一课的学习;语文是跳着来的,第一单元、第八单元。我和孩子都以为新课的学习内容会是自己班上的老师按点儿上课,结果依然是孩子不认识的陌生老师,形式还是录制的PPT加老师配音。所不同的是,上新课的过程中,遇到需要孩子翻书记笔记的地方,PPT中语音会提示“请按下暂停读一读课文。。。”,孩子也会按指令去做。但也有时候孩子觉得没必要停下,就忽略了。这种模式下,语文课上孩子真正开口大声朗读的机会和时间大大减少;更不要说像平时那样能跟同学分角色朗读、集体朗读或单独起来朗读了。英文课也是如此。
我个人觉得有些疑惑的是录播课的老师讲话和PPT配音语速都很慢,我和孩子都听着很累。孩子发现,页面下方有个可以调整语速的地方,有1.2倍速、1.5倍速、2倍速等可选择,孩子选择了1.5倍速听起来完全没问题,而且还节约一点时间。这也可能因为我和孩子都有点急性子吧。另外,视频里面安排的师生问答都是提前排练好的优秀标准答案,男孩女孩的语音语调都带着浓浓的表演腔。说实话,我和孩子都觉得有点别扭,偶尔听着听着我俩还会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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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网上交作业的那点事



每天按照老师周日下午发的第N周学习课程建议听完语数外的课时,然后按照配套的《学习任务单》来完成当天的作业,通过班级小管家APP提交。老师也会每天在小管家发布当天的各科作业。比较闹心的是,有时候老师发布在APP上的作业和《学习任务单》上提前打印出来的不一致。这导致白天我上班时孩子按照作业单来完成作业,而晚上回家我拿出小管家上的作业一看发现作业内容不一样,还得临时指导孩子重新添加或改做。。

总体来说,班级小管家提交作业的方式还是不错的,但有几个点值得注意:第一,教师布置作业要清晰明白。有时候我需要好几分钟才能搞清楚作业是第几页,第几题;哪些需要提交音频,哪些需要提交照片,哪些又提交视频;哪些题需要做在书上,哪些题又需要用什么样子的作业本来完成并拍照提交。女儿的学校要求比较严格:数学本必须是有红线的专门用于做数学作业的;生字本和田格本分别用于抄写生字和听写生字词;作文本必须是特定宽度和行数的;英语本也必须使用特定规格的。老师解释说是因为教委要检查。但我也忍不住思考,从学习的角度看,我真的认为只要孩子完成作业,写在规格不一的本子上并不妨碍什么啊。反而是为了达到要求,家长很焦虑一遍遍询问同伴确认。偶尔因为确实买不到某种特点规格的本子会让孩子因为害怕跟别人不一样而被老师批评而变得敏感焦虑或埋怨父母。
第二,规定提交的作业图片质量标准。一开始,大家提交的作业图片出现很多问题,学校有位老师专门总结了几大类问题,如光线太暗看不清;聚焦不清楚;图片颠倒等等;经过几次线上会议沟通,大部分家长都很理解和配合老师,每天按时提交作业,按时提交修改的错题,按要求完成作业。我自己一开始用手机照相提交图片,结果发现晚上照相放灯光下反光,不放灯下又有点暗,不太好操作。后来一位当小学老师的朋友发给我一篇微信文章,是她自己写给她班里家长的提交作业图片建议。听她建议我下载了万能扫描王,处理图片非常清楚。我把这篇文章分享到家长群里,部分家长和老师都觉得很赞。不过我也感慨:我们的老师是通过你不能这样,这种图不行,那种图不行的方式告知家长要改进图片质量;而我的年轻的教师朋友却选择告诉家长该怎么做会效果更好,并且提供了工具、使用方法和示范,这是一种非常积极建设性的沟通方式。对待学生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很多时候,我们总是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那该怎样?老师示范了吗,老师对正面的行为进行解释和引导了吗?
第三,改进关于作业批改的流程。我们的老师批改作业很认真,语文数学老师都有鼓励性的语言作为评语。只是每次作业错题会被退回修改,并通过App发通知到我的手机上,孩子无法得到直接的反馈。有时候我想起来才给她看一眼,想不起来就过了。如果作业做错了被退回修改,APP会有通知。其实我每次还是大概检查了孩子的作业的,但是也不能保证100%正确;每次看到被老师打回来修改的退回通知,我就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回去又多一件事,不仅要忙活当天的作业提交,还得记住改错,还得抓住孩子赶紧改错,再提交。工作太忙的时候,我很害怕自己把这事忘记了。家里只有我的手机上有这条信息,老人弄不来高科技的东西;孩子爸爸太忙晚上到家较晚,工作日也辅导不了作业。感觉所有的压力都在我这里,加上防疫期间我自己工作上很多涉外的事务要处理,有时候手忙脚乱,感觉心里很烦躁,尤其看到被退回的作业,我就忍不住要对孩子发火,觉得耽搁时间。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孩子白天一个人看视频、做作业已经很不容易,学习哪有一步到位不犯错的时候呢?我自己是学习教育学的,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是每次在实践中,尤其是时间紧迫的时候,我总是做不到淡定。也许还是我自己太紧张了,要求完美给自己和孩子带来太多压力。这方面要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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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家校互动的体验与思考



第二阶段网上学习期间,我们学校周一到周五晚上7点半到8点安排了网上交流辅导时间。周一是班主任的线上交流活动,以同学们分享网上学习体验心得为主;周二是语文老师指导本周的学习情况,重点词汇以及作文的结构等等;周三是数学,对本周重难点的总结;周四是英语老师带着所教的几个班级180人一起复习本周的重点词汇和语法等;周五是其他科目老师一个人十分钟讲述重点或拓展知识,包括信息技术、科学和美术/书法等科目。

刚开始的一周,孩子们那个兴奋劲儿啊,一上来就开着视频开着话筒,相互打招呼、做鬼脸,不停地点赞或打字,夹杂着各家弟弟妹妹哭闹或大人的对话,乱成一片。老师每天晚上7点20分在家长群里发布腾讯会议的登录方式。晚上交流辅导开始两周后,老师也渐渐树立规矩,交代不开视频、话筒静音,只有老师点名回答才打开话筒。尽管这样,还是有的小朋友比较兴奋,点击各种手势,时不时来点声音。我们的家长群里素质还是很高的,一般都很自觉。有的家长比较要求高,也在群里提醒大家遵守纪律。个别家长有点不客气,直接在群里质问:“做鬼脸发出声音严重扰乱课堂影响别人学习,自己不想来学习就不要来。”这样的话语让其他家长,尤其是比较淘气的男孩家长非常难接受。不过,没有人在群里跟帖说什么。老师也没有在群里就此问题进行疏导或评论。只是在下一周的线上交流开始前,老师都会强调行为规则要求静音和不开摄像头。对不听话的学生会点名让其关掉麦克。
从这一事件可以反思线上大班额教学的交流习惯、协调和规则问题。从我个人观察看,孩子们见到镜头中的同伴和老师自然是非常激动的,疫情阻隔了彼此,能在线上看到自然很开心兴奋,做做鬼脸倒是很可爱的表现。可惜由于时间紧,老师要在规定时间完成内容,又要考虑学生眼睛不能长时间看电脑。每次线上交流半个小时总是急匆匆。老师也尽量让学生互动,每次会提议让学号尾号为几的学生来表达自己的体验,回答问题等。但有时候线上交流碰到学生网络有问题听不清楚,有的学生反应不够快表述不快。有次轮到我闺女讲述本周生活,她刚好周末去了野外观察昆虫,拿着昆虫标本正要举到镜头前跟同学分享。她嘴巴里说“还有。。。在周末,我。。。”可惜的是,她的老师没听见这句以为她说完了,就打断了她叫到下一位同学。她非常失望的看着站在一旁的我。其实我也挺遗憾的,因为孩子生性腼腆,其他孩子越是吵着急于表达,她就越安静沉默。我还指望利用这个机会锻炼下她的公开表达能力。结果准备好的话都没机会讲完。怎么说呢,一方面理解老师,一方面觉得遗憾,这种交流无法照顾个性化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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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体育锻炼活动



从课表上看,学校还是很注重各方面均衡发展,每一课都安排了学习课程和任务。在体育锻炼方面,从疫情一开始,体育老师就发布体育锻炼指导,鼓励大家天天强身健体养成锻炼习惯。正式上课后,每周发布跳绳技术指导、跳远动作指导、仰卧起坐指标等等,都是文字形式,当然网上有体育课视频,可惜我们都没打开看。

为鼓励居家锻炼,学校发布亲子锻炼视频分享活动,鼓励大家趁着在家的时间,利用体育锻炼自创游戏。这个活动还是挺不错的。我记录了爸爸每天晚上教闺女做哑铃操,利用视频提拉韧带的过程,并坚持得挺好。
学校每周都组织了各个年级的挑战赛,鼓励学生们组成8人一组,既作为网上学习分享小组,也作为体育锻炼小组。每周一位小组长在线收集大家每天完成挑战任务的成绩,比如每日跳绳单摇个数,周一、三仰卧起坐个数,周二、四跳远的成绩,每周五小组长汇总发给体育老师。老师汇总全年级成绩,选出挑战赛的冠军。一开始大家很认真的完成。久而久之,就不能坚持了。有时候忙作业忘了仰卧起坐,有时候天气不好没出门跳绳。但是每周五小组长还是尽责的在群里要求交成绩,看到别人都交了,我们又不敢承认自己没做拖了后腿。于是我就编造成绩提到群里敷衍了事。女儿发现了说“妈妈你这是撒谎”。我没办法只好说“妈妈也是没办法,其他人都交了啊,我也不想啊”。女儿听了也低头不语了。我也觉得有些惭愧、无奈,还有些烦躁,偷偷希望别继续这活动了。我相信其他家长跟我有同感,这种感觉和压力让人有说不出来的不痛快。
后来,集体锻炼打卡的方式暂告段落,我们也松了一口气。做自己喜欢的运动是最开心的吧。女儿在爸爸的教导下学会了羽毛球,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出去玩一会儿,和院子里的小朋友练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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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线上学习能力的培养



有效的线上学习,其实对学习组织者(教师)、支持者(家长)和学生本人都是很大的挑战。理想状态是学习者带着热情和兴趣,探索学习,在教师有结构性的学习引导下通过各种形式的学习活动,一步步达成学习目标。对于年龄小的孩子来说,注意力和学习兴趣都较难维持。没有家长辅助的情况下,很难全身心投入屏幕学习,尤其这种录播课,单向传输,且学习评价和反馈都非常有限。说实话,这段时间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我倾力而为全身心参与支持:及时查收老师通知、打印材料、辅导学习、提交作业、督促完成作业,课后还找来小状元之类的练习册来强化训练。我家孩子提交的基本作业完成情况都无法做到每次正确无误,可以想象如果家长不在身边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学习效果?

后来因为我需要实地办公,姥姥姥爷年龄大了无法辅助,孩子学会了自己保存网页、启动电脑、出了问题关机重试之类的简单操作。也给了她探索各种页面背景图案的机会,每次看到她把桌面背景弄的花里胡哨的,让人哭笑不得。
由于我们也购买了学而思数学网课和VIPkid英语课,每周都学习数学一次、英语两次。数学课是一对多至120人的大班教学,英语课是一对一的外教单独教学。孩子非常喜欢这两门课。学而思的数学老师是个风趣幽默可爱的大男孩。讲课思路非常清晰,善于用图表表达数学思维,化难为简。尤其每次给孩子们唱歌,利用课间把自己的宠物雪貂和仓鼠放到镜头前给孩子们看看,特别有亲和力。除了老师的个人魅力外,学而思的课前督促预习,课后督促交随堂测,每次课后及时发布笔记和教师任课PPT和其他相关资料。还有送金币,通过显示排名靠前的同学等激励方式都让学生很喜欢。VIPKid的学习更加结构化,每次25-30分钟的课程,在一个主题下涵盖读音、单词、语法和数学知识,内容跟孩子身边的真实生活紧密相关,让孩子有话可说。学习内容、学习材料和活动的组织程序、教师的引导反馈和点评都自成体系。因为是一对一教学,老师所有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经常鼓励孩子。因为孩子选择固定的两位老师轮流约课,老师对她很熟悉,对话越来越像朋友。在本班课堂上从不主动表达的孩子,每次跟外教上课都会滔滔不绝谈论自己的观点想法、分享近日做了什么,或者用英文吐槽妈妈催催催。连不懂英文的姥姥都看得出区别评价说:“我听不懂,但是我孙女儿每次跟美国老师上课总是说个不停,还时不时哈哈大笑,可见她是真心喜欢上这个课啊”。我们遇到的老师也很用心,道具准备充分,引导耐心,而且还记住孩子的生日并留言祝福,这都让孩子觉得自己被老师记住并关爱,自然对学习更加投入。
线上学习能力是师生互动的结果,这方面公立和私立机构差别还是挺大的。




总之,疫情期间的学习是对学校、教师、家长和学生的综合考验,个中滋味,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谈不上喜欢,疫情之下只能理解。但是这段经历加深了我对教育的认知,我还是坚信学生的学习除了获取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的过程,是思考、提问、互动、激发、反思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儿童个体思维品质、情感和社会性方面的发展比单纯的获取知识更为重要。目前我们所接受的网络学习,由于学生之间、师生之间互动太少,导致社会情感的发展缺失太多。疫情之后,利用信息技术来进行自主学习是必然,这对学生的自律自控能力、判断能力和学习能力都有很大要求。这些能力的培养对于新的一代来说从小就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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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