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威学术期刊上发表高质量论文是衡量一个研究人员创造力的最主要依据。研究人员论文发表情况直接关系到其能否如期毕业、能否得到晋升以及能否获得(终身)教职等现实利益。在学术发表的过程中,编辑部经常是更为强势的一方,控制着选题、选择(匿名)审稿人、录用、决定刊发时间等一系列发表事宜,这使得人们常常议论编辑部是否可能会利用这些主导权而偏爱某一部分群体,使其获得相对于其他群体在论文刊发等方面上的优势。
郭峰和李欣的论文——《编辑部偏爱、关系稿与引用率贴水——来自中国经济学权威期刊的证据》——对2001年至2012年12种中国经济学权威期刊上发表的19000多篇学术论文进行了文献计量学分析,尝试回答编辑部偏爱和关系网络庇护下的关系稿是否质量更低。
“关系稿”:概念界定与数据来源
编辑部是否对某类群体存在偏爱(歧视)很难直接度量。参考以往的研究并结合中国的实际,郭峰等将各个期刊发表本单位研究人员的论文界定为关系稿。例如,《经济学》(季刊)的主办单位是北京大学,因此当论文作者单位中存在北京大学时,该稿件即会被界定为关系稿。
作者在中国知网、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期刊数据库上检索、整理了2001年《经济研究》、《经济学》(季刊)等12种期刊能检索到的所有文章,剔除了各类启事、广告、编委审稿人名单、纪要、诞辰、悼词等非论文资料,将剩余文献作为分析的总样本。研究最终共包含12个期刊12年共计19056篇论文,其中,论文的“被引次数”和“下载频次”数据来自中国知网,作者单位、文章页码等信息来自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期刊数据库。各权威期刊的关系稿比例存在较大差异,《管理世界》的比例相对较低,仅为8.4%;《南开经济研究》的比例则达到了46.7%。总体上看,随着时间的发展,经济学权威期刊中的关系稿比例在逐渐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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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证分析与研究发现
作者以被引次数和下载频次为被解释变量,以是否为关系稿为主要解释变量,以其他可能影响论文引用率和下载率的因素为控制变量,通过检验“关系稿” 的系数是否显著为负,考察其是否存在引用率贴水现象。计量方程如(1)式:

此处的数据结构为混合面板,作者通过不同的维度来精确地界定每一篇论文,其中,j,n,i,k分别代表期刊、发表年份、期数以及论文序列四个维度。为了控制时期效应,作者在回归中纳入了年份虚拟变量,同时为了控制不同期刊在不同年份发表的论文的下载率和引用率的差异,作者进一步控制了“期刊×年份”交互项构造的固定效应。其他的控制变量包括论文的页数(统一调整至《经济研究》的排版规格),是否封面论文,是否在年底刊发等。基本的回归分析发现,经济学权威期刊编辑部偏爱该期刊隶属单位研究人员形成的关系稿引用率会比其他论文低15.2%,下载率也会低8.3%。

在稳健性检验部分,作者分别尝试了(1)取引用值、下载值的对数,(2)排除少数明星论文的异常值,(3)构造“伪关系稿”进行反事实检验,(4)仅保留知名院校单位以排除“名校效应”的影响等方法,之前的结论依然成立。比较有趣的是进行分位数回归时发现的现象:高分位数论文当中,“关系稿”的引用率贴水幅度明显小于低分位数论文。如果一篇论文能够成为高影响力论文,则是否为本单位的“关系稿”已经影响不大,但对于那些刚刚达到发表门槛的普通论文,本单位的关系稿则很可能存在“拖后腿”的问题。
最后,作者们将2001-2012年拆分成三等份,进行分样本回归,2009-2012年的关系稿贴水幅度较基准期2001-2004年显著下降,中国经济学权威期刊日益规范化得到了初步证实,但考虑到距离统计时点太近,论文的引用率还存在较大的波动空间,因此,这一结论能否真正成立尚待历史的检验。
介绍文献
郭峰, 李欣. 编辑部偏爱, 关系稿与引用率贴水——来自中国经济学权威期刊的证据[J]. 经济学 (季刊), 2017 (4): 1237-1260.
Brogaard, J., Engelberg, J., & Parsons, C. A. (2014). Networks and productivity: Causal evidence from editor rotations.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111(1), 251-270.
文献推荐者感想
这是一篇经济学领域的文献计量学研究。作者尝试与欧美的研究对话,呈现关系网络对发表质量影响的中国证据。该研究从数据采集到分析流程都不乏亮点,整体的分析框架与方法也值得其他学科的研究者借鉴。事实上,英文期刊领域的发现与本文的结论并完全不一致,这种不一致可能源于关系稿的界定方式,也可能是学术环境和制度差异使然。例如,Jonathan Brogaard et al.(2014)发表于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的论文探讨了相似的主题,他们的研究发现:在经济学领域,关系稿(某期刊现任主编、共同主编当前工作单位的研究人员在该期刊发表的论文)有更高的引用率,但这种效应在包括AER等在内的30种顶级期刊中并不明显。相比于国内研究对论文质量较为粗糙的控制(页数、封面论文等),Brogaard et al.借助Web of Science等数据库的支持,将论文作者早期发表论文的历史被引次数作为论文质量的代理变量,较好地解决了关系稿的内生性问题。这篇论文同样值得一读,笔者以后再做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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