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是人类福祉的内在组成部分,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社会结构、社会分层如何通过一系列的资源配置以及风险管理机制,对不同社会群体的健康水平产生影响。职业作为现代社会分层体系的核心,也被纳入了这场讨论。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的梁童心、齐亚强和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的叶华在近期发表的《职业是如何影响健康的?——基于2012年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的实证研究》一文中,通过分析2012年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CLDS2012)数据,探讨了中国社会中不同职业群体之间的健康不平等问题。研究发现,不同职业群体在自评健康、工伤、职业病等方面均存在显著差异:低职业地位群体自评健康状况更差,发生工伤的可能性更高;高职业地位群体倾向于报告更多的职业病困扰,自评健康的职业差异在非国有/集体单位中尤为突出。此外,利用KHB方法进行效应分解的结果显示,一系列具体的工作状况,包括加班劳动、工作环境和职业危害、工作要求和控制、工作获得感等,是职业影响健康的重要介导机制。
一
数据、变量与方法
研究使用“中国劳动力动态调查”2012年度(CLDS2012)数据。该调查采用了多阶段、分层、劳动力规模成比例的概率抽样设计,针对全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共完成16231份劳动力个体问卷。调查将劳动力区分为雇主、雇员、自雇、务农四种从业状态,考虑到部分核心变量的适用性,文章仅以4442名雇员作为研究对象,在去除缺失值和异常值后,有效分析样本为3940人。
研究主要考察职业和工作状况对劳动者健康的影响。因变量为个体健康状况,这里主要采用受访者的自评健康来测量。被访者所从事的职业是研究的核心自变量。除了职业和单位变量之外,研究所考察的与工作状况相关的自变量分别操作化为:加班劳动变量、工作环境与危害变量、工作要求与控制变量、职业医疗保险变量、工作回报得分。此外,文章还对其他影响个体健康的变量,包括被访者的年龄、性别、户口类型和健康行为(包括吸烟和饮酒情况)进行了控制。为了更好地厘清职业对健康的独立效应,研究还控制了被访者的受教育年限和收入水平。
研究的统计分析主要包括两部分。一是通过列联表分析考察不同职业地位群体在健康水平、各项工作状况上是否存在显著差异。二是分别通过对自评健康、工伤和职业病拟合嵌套logit回归模型考察职业如何通过工作状况影响个体健康。此外,研究还希望了解工作状况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解释职业对健康的效应,因此尝试应用KBH方法对工作状况的中介效应进行分解。
二
主要研究发现
1.不同职业群体的健康与工作状况
在职业得分较低的群体中,加班劳动现象明显比较突出;体力工作要求和脑力工作要求随职业得分的上升分别呈单调下降和单调上升的相反变动趋势;在职业地位较高的群体中,工作控制,也即职业自主性明显较强。总的来看,随着职业地位的上升,在工作中接触有害物品的比例呈下降趋势,而享有医疗保险的比例和从工作中获得的回报感则迅速上升。这些结果表明,不同职业群体之间的健康差异很可能与他们在工作性质和工作条件方面的差异有关。
2.职业对自评健康的影响
首先,职业地位对个体健康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是以工作状况为机制实现的。并且,加班劳动是职业影响健康的重要机制,个体加班时间越长,其健康状况越差。其次,工作场所的安全性是职业影响健康的重要机制,在工作场所与有害因素的接触以及必要防护措施的缺失,将对个人健康产生负面影响。最后,在工作中获得的回报感是职业影响健康的重要机制,个人从工作中得到的回报感越强,其健康状况越好。
3.职业对工伤和职业病的影响
文章指出,职业地位得分越高的劳动者所面临的工伤风险越低。但是,职业地位与单位性质对发生工伤的交互效应并不显著。女性发生工伤的可能性显著低于男性,非农户口者发生工伤的可能性低于农业户口者,受教育年限越长发生工伤的可能性显著越低。这些显然与不同社会特征群体所从事工作的性质和危险程度密切相关。具体而言,工作环境的危险性大、工作要求高(尤其是体力工作要求)和工作回报低是导致工伤发生的重要影响因素。此外,工作环境的危害性、体力或脑力工作要求高以及工作回报得分低都会导致职业病发生风险更高。
三
结语和讨论
研究主要探讨了当前中国社会中职业地位与劳动者健康之间的关系,通过研究发现:首先,不同职业群体在各项健康指标,包括自评健康、工伤和职业病方面都存有明显差异。其次,不同职业群体在一系列工作状况上存在显著差异,职业地位对健康的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工作状况的差异实现的。这体现了职业分化作为一种宏观的结构性力量,通过对工作中一系列风险和资源的分配规限了各职业阶层的工作空间,形塑了劳动者的工作行为特征,进而作用于个人的健康状况。再次,针对自评健康的分析结果显示,职业地位对劳动者健康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单位性质的调节,单位分割作为当前中国社会分层的一种重要机制,同样渗透到了职业地位对个人健康的作用过程中。最后,与自评健康和工伤的情况不同,职业病的发生在不同职业地位群体中并不存在明显的梯度现象。
以往研究多关注职业底层群体的职业病情况,而研究的结果则表明,职业地位较高的群体患职业病的风险同样突出。这反映了不同职业群体在高强度劳动过程中都可能造成健康损耗,只不过不同工作性质下劳动者所面临的风险类型存在差别。因此,除了关注体力劳动群体所面临的尘肺病和中毒等致命性职业病之外,也应对其他职业群体的健康状况予以重视。虽然困扰很多白领群体的颈椎、腰椎等疾病本身并不致命,但是它们同样会对相应群体的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产生严重的负面后果。当然,职业病的类型和严重程度具有很大的异质性,这也提醒研究者有必要在后续调查中改进相应测量方式,以使结果更具可比性。
介绍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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