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长期人力资本积累的历史根源
发布时间:2019-09-24

在决定当今社会经济发展与人类进步的诸多因素中,国家能力与历史制度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不容忽视。理解国家能力对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至关重要,由于中原王朝势力在西南边陲难以企及,则默许地方首领对当地实施有别于郡县制外的土司制度,因此四川历史中曾长期存在土司制与郡县制并存的现象。土司制度作为天然的自然实验为探究制度差异下中央王朝对地方所展现出的不同国家能力及其长期影响提供了便利条件。冯晨、陈舒、白彩全在《长期人力资本积累的历史根源:制度差异、儒家文化传播与国家能力塑造》利用独特的四川省181个县级历史数据集估计了这种不同制度下国家能力差异对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

一

文献综述

制度差异下的国家能力对地区长期发展的不同影响主要通过以下四类机制所实施:地区稳定性繁荣(如避免战争冲突与市场培育)、文化观念塑造(政治认同感与国家信念)、正式制度规范(私有产权保护、推行法治与官僚体系完善)以及官员选拔与精英培养等。

在微观层面上,个人所获教育程度与其日后收入息息相关,但宏观情况中这种影响则变得甚为复杂。有研究表明人力资本对于宏观经济增长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但Benhabib &Spiegel(1994)以人均受教育年份作为人力资本存量的代理变量却发现人力资本对于经济发展与收入的影响并不明显甚至负向显著,虽然人力资本对于收入与经济发展的影响并不明朗,但有关其影响因素的研究却汗牛充栋: 前人已分别在民族认同、经济增长、官员选举、财政税收等方面对此提出了富有洞见的探讨。而另一方面,有关人力资本溢出效应的识别也吸引诸多研究者的关注。
尽管有关国家能力与人力资本各自的相关研究已初具规模,但在诸多实证工作中,有关国家能力对于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却鲜有关注。事实上,由于人力资本培养对于现代人类文明进步与社会发展的重要作用,探讨国家能力的系统性差异对于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二

土司制度

土司制度是中国历史中曾长期存在的一种地方制度,在中国西南边陲四川、云贵等地,由于中央王朝势力难以完全企及,则由中央任命地区首领(土司) 对该地区实施有效统治。与中原集权制下郡、县两级代管的传统任命制不同,土司制下的地方首领具有极大权力。历代土司具有官位世袭权,且对所辖地区的官员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任命权与征税权,属于典型的地方割据势力。而这种国家制度的显著差异在四川境内得以完全体现,川东地区自周秦以来便进入中原王朝势力管控范围之内,自战国秦司马错、张仪入蜀伊始,以成都作为区域中心,联动周边南充、广元等地都具有超过两千年郡县制管辖历史;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川西地带由于距中原地区较远、山势艰险、地理地貌环境复杂,历来难以被中原王朝实现有效统治,从而该地区自古以来就属于羁縻制、土司制的重点实施区域,因此长期存在割据状态。

三

研究方法与数据

文章采用OLS回归,被解释变量主要来源于2008年的《四川统计年鉴》,另基于腾讯新闻、简书及教育部在四川统招情况等相关资讯搜集到有关四川各市(州) 的高考录取率,并通过2007年中学人数在各年级的均值乘以高考录取率来获得各县(区)大学生人数。核心解释变量“脱离中央王朝集权统治的时间长度”主要来自《四川通志》百度百科与维基百科,文章查询到各个县( 区) 脱离中原管控的历史年限,并找到了其有关改土归流的历史年限,以二者差值来反映各县( 区) 割据历史年限。而有关各县( 区) “是否属于土司制”或“是否属于羁縻制”的历史特征同样来源于《四川通志》与百度百科。最后,控制变量与人口数据则主要来自《四川统计年鉴》和《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

四

基本研究结果

随着地方势力割据年限的提高,当地地区的人力资本积累程度将会在长期中显著降低。羁縻制相对于土司制而言,较大程度上脱离中原王朝控制,有更独立割据经历的样本,其人力资本长期积累的滞后性也将更加明显。

五

长期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机制

(一) 儒家文化的历史传承

儒学思想对于中国两千年历史中教育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早期的儒学典籍中就已经开始强调“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讲究“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而在儒家思想成为官方主流的统治思想之后,历代王朝也着重以孔孟之道实施民众教化,自上而下推行普及式教育。除去必要的封建专制思想糟粕之外,儒家文化及其背后所确立的一系列官办儒学学堂、科举取士等教育制度在历史中对个体所受教育体系、学习态度以及学习行为等都起到了深刻的规范作用。因此,土司制地区作为西南边陲典型的割据势力地区,不受中央集权与儒学思想控制,同时部分土司制地区也以警惕态度对待儒家文化的蔓延,甚至存在“土民虽读书,不许应试,恐其出仕脱籍也”的状况。那么土司制之所以在人力资本的长期培养上存在劣势,又是否与这种对儒家文化传播的隔绝与警惕有关?

从结果可以看出,土司势力对于儒家文化进入与传播具有非常显著的抑制作用。儒家文化发展程度对于该地区历史人力资本水平都具有极为显著的正向影响。儒家文化传播下的人力资本优势具有代际传承性。

(二) 政府能力塑造
      中国作为东亚国家的典型代表,具有较长的历史文化与国家规范性制度积淀。这种国家能力除通过儒家文化因素塑造之外,在土司制地区所表现出的政府能力约束又是否能够解释当地长期人力资本积累过程中所遭遇的抑制和阻碍? 在土司“世有其地、世管其民、世统其兵、世袭其职、世治其所、世入其流、世受其封”的强大割据能力背后,政府能力的缺失又将通过怎样的逻辑表现来阻碍当地的长期人力资本培养?
      研究发现在土司制地区中央王朝在地方所展现的政府能力普遍会受到显著抑制作用。土司制并不利于中央政府能力的建设与政治精英下放,政治精英下放能够显著促进当地的长期人力资本积累,不论是外来政治精英还是本地政治精英;对于当地教育资源公共品提供的影响,不论是对于地方的小学教师数量还是中学教师数量,政治精英都会对其产生显著的促进作用。

六

研究结论

土司制下的地方治理模式显著阻碍了长期人力资本积累,并随割据状态延续时间的增长,这种抑制效应具有边际递增倾向。文章认为,这种长期人力资本培养的欠缺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其一,郡县制中儒家文化传承的代际优势对人力资本积累具有丰富的解释力度;其二,政府能力的塑造也是解释人力资本在历史发展中分流的重要影响机制。

文章的研究表明,强大的国家能力与政府建设能够有效推动长期人力资本的培养与积累,从而在教育发展方面具有天然的制度优势。这种优势一方面体现在悠久的儒家文化思潮与精神内化影响层面上,另一方面也体现在政府能力的培养与建设上。因此,促进国家能力提升,增强政府威信,提高政府服务质量是发展中国教育乃至经济长期增长的根本保障。另外,在促进中国经济、教育全面发展进步的同时,也应加强区域间增长的协调与平衡,优化教育资源配置,营造良好的人才培养环境,从而逐步形成人力资本培养新格局。

介绍文献

冯晨,陈舒,白彩全.长期人力资本积累的历史根源:制度差异、儒家文化传播与国家能力塑造[J].经济研究,2019,54(05):146-163.

文献推荐者感言

国家能力与教育的制度优势密切相关,除了该文中所描述的长期人力资本积累,改革开放以后我国不同省份(城市)之间在人力资本的积累上也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差异究竟来源于不同省份(城市)的政府能力还是政策倾向性值得深入研究。
                                              ——刘鑫桥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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