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的三点疑问
发布时间:2020-04-09




理论与实践的关系是教师职业中一个核心问题。20世纪后半叶以来,教师工作的实践性问题在北美受到特别的关注,成为一个重要的研究主题。北京大学教育学院的陈洪捷教授在其发表的《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的三点疑问》一文中,针对目前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提出三点疑问:第一,实践性知识与学科知识是什么关系?第二,实践性知识必然是一种积极、正面和有益的知识吗?其三,研究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目的何在?研究认为,将实践性知识与学科知识分离、只关注积极的实践性知识、忽视实践性知识的教育意义是目前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中存在的基本问题。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研究者探讨了教师职业知识的构成,认为实践性知识是教师职业知识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日常教学过程中发挥着关键性作用,其重要性甚至超过教师的学科知识。

一

如何理解实践性知识与学科知识之间的关系

艾尔巴茨(F.Elbaz)1983年正式提出了教师“实践性知识”的概念。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学者也开始关注教师工作的实践性问题。国内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概念似乎主要从艾尔巴茨而来,她特别强调实践性知识不是一个分类意义上的概念,也不能等同于教师在实践中所获得的知识,而是强调教师操作其各种知识的方式和过程。因此,国内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把实践性知识视为一种独立的知识类型。


研究认为,强调教师实践性知识的重要性当然是可以的,但如果强化实践性知识与学科知识的界限,把实践性知识视为一种知识类型,则不无问题。把学科性知识与实践性知识相对立,往往会忽视学科知识在教师职业知识中的地位。学科知识并不意味着书本知识、理论知识,学科知识其实包含了理论知识和实践性知识,“学科知识的解释和运用”就是实践性知识的内容。真正透彻理解和掌握学科知识的教师通常会成为好的老师,而在学科范围内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师则很难成为好老师。日常的经验也告诉我们,优秀的老师通常首先是在学科知识方面很强的老师,而教学水平不高的教师往往也是学科知识很弱的教师。抛开学科知识谈实践性知识,有走偏之嫌。正如有评论者所指出的:“不进入学科教学情境的实践性知识就是镜花水月。”教师的实践性知识研究只有根植于学科教育,才能生根发芽。而学科教学的实践情境是实践性知识产生的不竭之泉,学科知识转化为教学知识更是实践性知识的关键环节。

二

实践性知识必然是有益的知识吗?

教师的实践性知识先在地被赋予一种积极、正面的属性。拥有实践性知识,就是高水平、具有反思能力教师的标志。在现实世界中我们可以看到,有优秀的教师,也有平庸的甚至很差的教师。优秀教师真正信奉的实践性知识可能充满了智慧、机智、技巧,但那些平庸的教师“真正信奉的”教育教学知识显然缺少智慧、机智、热情,甚至可能充满偏见、教条、冷漠。这些教师的实践性知识显然也是他们自己的实践性知识。但是他们“真正信奉的”“通过自己的行动做出来的”的知识,却未必都是正面的知识。如果仅仅承认实践性知识的正面价值,显然就否认了实践性知识其他可能的样态,忽视了流俗、平庸甚至负面的实践性知识的存在。正如有学者指出的:“教师实践性知识具有双重性,落后的实践性知识只会导致‘蹩脚’的教学实践。”


那么,为什么实践性知识被天然地认为是积极的、有益的知识呢?可能是由于大部分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都是围绕着高质量、优秀的教师来进行的。研究者在从这些教师身上发现优秀教师的优秀之处,并将其所奉行的和所践行的实践性知识理所当然地视为“教师实践性知识”。


研究指出,由于研究者重点关注的是优秀教师的群体,从而导致了关于教师实践知识价值判断一边倒的倾向。关注优秀教师,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也应该关注一般的、平庸的甚至低水平的教师以及他们所奉行某种实践性知识。研究这些一般的、平庸的实践性知识,或许会加深我们对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认识,至少可以开阔我们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视野。每位教师都有其“真正信奉”和“实际使用”的实践性知识,这种个性化的实践性知识必然呈现多种多样的状态。肯定有充满智慧的实践性知识,也会有缺乏智慧的实践性知识,当然还可能有愚钝、偏执的实践性知识。如果只关注积极的、充满智慧的实践性知识,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显然有所偏颇。

三

为什么要研究教师的实践性知识

涉及研究实践性知识的宗旨,似乎有两个关键词值得关注。一个是教师的专业发展,另一个是教师专业化。所谓教师的专业发展针对教师个体,注重在职教师个人的专业发展问题。而教师的专业化发展着眼于教师这种职业的地位和特征问题,注重从社会的意义上探讨教师职业的独特性及其知识的基础。从现有的研究文献看,后一个问题,即教师的专业化问题似乎更受关注。学者意欲在实践性知识中寻找“捍卫教师专业尊严和专业独特性的知识论据”,为教师职业的“专业合法性”而服务。由于研究宗旨不同,所侧重的问题就会有所不同。如果把实践性知识的研究主要视为教师专业化进程的组成部分,那么这种研究就会趋向于专门职业(profession)的方向,侧重实践性知识对于教师职业的意义,倾向于从社会地位的角度关注教师职业的独特性。这种研究似乎更具有职业社会学意义与学术意义,但好像缺少教育的意涵。在目前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中,由于注重教师本身的职业发展,而教师的培养、特别是未来教师和新手教师的培养问题,他们如何获得实践性知识等,就未能得到足够的重视。


如果说教师实践性知识是教师的特色和核心所在,那么实践性知识无疑对于未来教师的培养也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关于实践性知识的认识理应成为未来教师的培养制度和培养理念的重要资源,应该为师范教育的改革提供重要的路径指引。我国的师范教育长期以来受到种种批评,特别是实践环节是师范教育的软肋,关于实践性知识的研究似乎应当为解决这些问题提供理论依据。比如在不同成长阶段的教师,如未来的教师、新手教师、有经验的教师等,他们应当如何获得实践性知识?不同阶段的实践性知识具有哪些不同的特征?他们之间具有何种关系?研究这些问题无疑对于改进教师职前培养和在职进修方式会提供有力的支持。


可惜现有的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似乎不太关心这些问题,所以大量的研究成果似乎对师范教育没有产生应有的影响。所以有学者指出:“已有研究难以为职前师范课程的建设、在职教师培训以及教师自我发展提供有价值的信息。”究其原因,应该在于研究目标的设定上存在误区。

四

结论

综上所述,研究得出以下简短结论:第一,把教师实践性知识与理论性知识作为一对概念进行讨论,似乎是中国学者的一个独特贡献。从概念界定本身来看,应该是清楚的,但学者在对于概念的使用中,似乎存在不同的解读和理解。根据这种实际的概念理解,实践性知识往往成为一个与学科知识或理论性知识相对应的概念,甚至将两者截然分开。这不仅不符合这一概念最初的定义,而且具有误导性。第二,在现有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种种定义中,教师实践性知识通常被看作一种正面、积极的知识,因而忽视乃至排除了实践性知识各种可能的其他状况在教育中有各种不同的理论,有些理论还是针锋相对的,那么在各种不同理论中成长起来的教师会在其教育教学实践中形成他们自己的“实践性知识”。这些实践性知识可能符合某一种教育理论,同时也可能违背了另一种教育理论。所以很难用一种统一的标准来界定千千万万老师的实践性知识,不同老师在其职业实践中所形成的实践性知识一定是多样的而不可能是一致的。如果只关心某种我们希望看到的“实践性知识”,就会忽视与我们的期待不一致的、另类的“实践性知识”。第三,对实践性知识的研究无疑对于人才培养有着重要的意义,比如对工程类、医学类以及研究类等领域人才的培养都会有重要的启发意义;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也应该能够对师范类学生的培养做出贡献,至少关注师范类人才的培养。但是根据目前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研究现状,学者似乎更关心教师的职业发展,而对未来教师的培养过程关注不够。对教师实践性知识性质、特征、生成过程及其与理论知识关系这些问题的研究,应该对未来教师的培养过程、培养方式、培养模式提供依据和改进方案。

介绍文献

陈洪捷.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研究的三点疑问[J].北京大学教育评论,2018(4):11-18.

文献推荐者感言


从“教师的专业发展”这一维度而言,关注的是教师个体的成长与发展,由于个体和学科知识的差异性,从这一维度探讨教师实践性知识其中不仅仅包括所教学科的专业性,更重要的是基于个体自主性和个性化的教学能力、技巧和水平,甚至包含教学过程中的沟通能力和开放性思维,从某种程度而言,教师的专业发展将教师作为教学实践中的主动个体,其有能力,也有权限在教授学科的基础上延伸和丰富实践性知识,并将之通过生动多样的方式传授给学生,以实现“教”与“学”的互补性。而从“教师专业化”的维度讨论教师实践性知识,则是从“教师”这一社会职业的特征、地位和功能着手探讨由异质性的教师个体所构成的具有共性和共识的教师职业。由于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这种共性和共识也处于动态变化之中,其中不仅有教师个体的诉求,教育制度及学科建设的变化,还有整个社会对教师和教育的认知和期待。由此,关于教师实践性知识的生产和建构,一方面有教师个体对教学的自我认知和自主判断,在理论和实践不断融合的过程中达成职业共识。另一方面,对实践性知识与学科知识进行简单地二元划分,并不能有效解释知识与教育之间的关联,反而分裂了个体与知识之间的关系,进而出现教学机械化和同质化等种种问题。因此,教师对学科知识的解释和运用要同实践情景和教学情境相融合,而教师对实践性知识的掌握和研判也要基于扎实学科功底,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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