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核心素养重构基础教育课程与教学体系是我国面对知识社会、信息文明挑战而做出的有效应对。当前,为探寻核心素养落地生根的路径,国内外相关研究已深入知识视角,通过厘清知识与素养的关系,探究核心素养的生成。西南大学教育学部的张良在近期发表的《核心素养的生成:以知识观重建为路径》一文中指出,核心素养的落地生根应处理好知识与素养的关系。素养作为运用知识、 技能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其蕴含的知识论意义在于知识作为问题解决的工具、交往协作的媒介以及自我实现的资源。文章认为,传统知识观以现成性、实体性的知识信念为旨趣,却封闭了知识迁移、运用的空间,难以构成素养生成的知识基础。知识生成为素养的知识观策略在于重建知识的情境特征、实现知识的实践意义以及彰显知识的个人价值。
一、知识与素养的关系:知识观重建的必要性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以下简称经合组织)在“迪斯科计划”(DeSeCo),即“素养界定与选择:理论与概念的基础(Definition and Selection of Competences:Theoretical and Conceptual Foundations)”中指出,“素养是个体在特定情境中,调动认知与非认知的心理资源,成功满足复杂需要的能力”。欧盟委员会在《为了新千年学习者的21世纪技能和素养(21st Century Skills and Competences for the New Millennium Learners)》中明确将素养定义为,“一种能够被证实的能力,这一能力能够在工作或学习情境、在专业和个人发展中,运用知识、技能和个人、社会或方法层面的技能的能力。两跨国组织对素养内涵的理解具有一致性。知识作为素养形成的资源与要素,但又区别于知识,它表现为一种能够灵活运用知识、有效满足情境需要并解决问题的能力。
传统知识观难以构筑素养生成的知识基础,我国基础教育课堂教学整体上依旧深受传统知识观的制约,将知识视为客观世界的表征与映射,以现成性、实体性知识信念为旨趣。单纯基于讲解、传授所获得的知识,除了满足课堂、应试等结构良好情境的需求,在复杂、不可预测的生活场域中却往往难以迁移并灵活运用。囿于传统知识观,知识教学强化了实体性、现成性知识的积累,却封闭了知识迁移、运用的空间,甚至引发知识掌握与知识运用呈现负相关的问题。这一定程度上也回应了为何我国基础教育知识牢固,知识运用能力却饱受诟病。这不仅是传统知识观所引发的教育悖论,也是困扰我国基础教育的深层次症候。
二、知识作为工具、媒介与资源:素养时代知识观重建的路向
重估传统知识观的限度,倡导知识的运用、迁移,不仅是回应素养实现的要求,亦可诠释信息社会、知识社会的知识观及其变革方向。基于知识与自然、社会及自我的关系,素养时代知识观重建路向至少有三方面。
(一)知识与自然:知识作为问题解决的工具
以知识与自然的角度,知识意味着探究解决问题的手段或工具。当学生与自然问题情境相遇,知识作为个体与自然的理智中介,个体与知识、知识与自然的交互具有了理智特征,通过满足情境与问题解决,知识与问题情境、个人经验实现一体化,知识从作为实体性、结果性的信息与符号转化为情境性、探究性的工具与手段。通过个体的工具运用与问题解决,期待着个体能够批判性、创造性地运用知识,为发展理性思维、批判质疑、勇于探究等科学素养提供知识基础。这 一运用知识问题解决的过程亦是核心素养的生成过程。
(二)知识与社会:知识作为交往协作的媒介
以知识与社会的角度,知识意味着建立在交往、合作等社会实践场域中的媒介。这一知识理解是自然维度的延伸,强化了工具观的社会维度。知识作为交往协作的媒介,即在一个社群、共同体场域内与他者互动、辩护及协商主张、观念的手段与媒介。知识学习成了交往与协作的对话过程、集体与创造知识的社会实践。世界主要核心素养框架中所提及的沟通与协商、在互动中与他人建立良好的关系、团队合作、表达观点并学会倾听、磋商与协调能力、统整不同观点并学会决策及管理与解决冲突等,不仅体现对知识社会性的关注,亦是与这一知识理解密切相关的社会素养或软性技能。
(三)知识与个人:知识作为自我实现的资源
以知识与个人的角度论,知识意味着自我实现的资源。知识理解的资源观强调,知识具有潜在性的发展、促进等教育价值。将知识理解为自我实现的资源,这一知识观是对个人与知识、知识价值的可能性与现实性关系的重新考量。通过资源的有效运用不断唤醒主体意识、激活自身潜能、成就自我的判断,并最终促进自我实现。而这一结果不单知识本身,还包括能在快速变迁的信息时代自主行动,将个人的需求、想法不断付诸选择、决策与实践等核心素养。
三、知识生成为素养:知识观重建的策略
从知识到素养这一过程是复杂的。应基于生成的视野,凸显素养生成的非线性、复杂性等。知识观重建的视域下,知识生成为素养的策略至少包括以下三方面。
(一)重建知识的情境特征
知识始终诞生在一定的情境之中,知识的情境性亦是知识自身所蕴含。重建知识的情境特征意味着知识的掌握、运用不能脱离具体的情境,而是伴随着情境中问题的澄清与有效解决,知识的工具性、资源性才由此获得实现。这一情境性重建的思路,旨在将知识转化为生活情境中真实、复杂与结构不良的问题,将知识与学科史、与其他学科知识相联系的角度转化为等待验证的假设或要探究的问题。由此,以概念思维为核心的知识与非概念表征的生活体验建立了联系,学生在抽象与具体、知识与生活之间的自由转化便获得了情境支持,知识的活力与迁 移性也获得了增强。
(二)实现知识的实践意义
知识的实践意义意味着知识的获得并非依赖于单纯的静听、默视或心灵默记, 而是体现为问题解决的探究实践和交往互动的社会性实践。知识的实践意义意味着知识掌握与知识应用、迁移的一体化,难以在时间、阶段上分解为两个过程或环节。知识的实践、行动意义意味着知识本身由实体性、现成性的名词“knowledge”转化为探究、交往实践的动名词“knowing”。此外,实现知识的实践意义体现了素养内涵的核心要求。反思性行动的需求居于核心素养框架的中心。反思性思维不仅包括在遭遇的情景中常规化地应用公式与方法,还包括应对变化、从经验中汲取教训以及以批判性的立场思考与行动。素养形成或发生机制即反省性思维的过程。在不确定的情境中通过灵活运用知识,尝试解决问题,并将发生的后续结果与前有的知识理解建立联系,修正之前的知识理解,并改进后续的问题解决。这一思维过程的外在表现即问题解决、合作探究的知识应用实践。这不仅是反思性思维、素养的另一种表达,也是重建知识实践性的基本内涵。重建知识的实践性,体现了从“学以致用”到“用以致学”教学范式的转型,强调知识学习是一项内蕴反思性思维的探究实践和交往互动的社会性实践。
(三)彰显知识的个人价值
知识源自个体创造,知识与个人之间并非是对立而是共生的关系。这意味着,唯有与个人信念、经验深度融合,知识才有可能具备迁移、行动的力量,成为素养生成的知识基础。所有知识都依赖于个人的整合、判断,都渗透了个人的情感、信念。一切知识都具有个人维度,即便是诸精密科学的完全客观性也仅仅是一种错觉,一种虚假的理想。尤其在信息文明的时代趋势下,唯有凸显个人价值、自我知识的建构,才不至于被急速膨胀的信息、知识所淹没与奴役。一旦忽略知识的个人价值,知识便难以获得深入理解与创造性迁移。“学生的个人知识是其素养的基础、前提和载体。没有个人知识,断无素养形成。学生的学科素养建基于其学科思想。学生的跨学科素养建基于其生活理解与体验。因此,尊重学生的个人知识是发展学生素养的关键。”文章认为,知识成为问题解决的工具、交往协作的媒介的最终目的便在于生成自己的思考与理解。这不仅是个人知识的体现,亦是素养的另一种表达。
介绍文献
张良. 核心素养的生成:以知识观重建为路径[J]. 教育研究, 2019(9): 65-70.
文献推荐者感想
文中提及的“核心素养”正是当下我国推行“素质教育”,进行教育改革的重要维度,其中如何处理好知识与素养的关系,构建学习与实践的桥梁,突出教育的施者和受者之间的互动,成为探究核心素养发展策略能否发挥其正向作用的重要面向。同时,也是凸显知识的生成性与迁移性的重要表征,使核心素养的获得具备了更加坚实的情境支持和社会联结。此外,将个体所习得的知识内化为素养,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首先,要在客观的学习情境中激发受育者的思考和反思,将书本上的静态知识有效转化为现实中可操作、可运用的方法和工具;其次,在思考和探究知识的过程中要提升互动与参与的行动力,使知识的转化具有实践层面的能动性和延展性;最后,学思并重,在知识流动过程中将受育者的个体经验、情感、信念等主观层面的认知与实践相结合,进而在知行合一的知识观重建中彰显核心素养的动能,进而促进受育者更加积极的社会交往协作和自我认同,并且能够更好地实现自我价值。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CIEFR-P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