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中国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的长期影响——来自CFPS调查数据的实证检验
发布时间:2019-03-25

近几十年来,发展中国家在提高青少年的学校入学率和教育程度方面取得了长足进展。有条件的现金转移支付计划、发放教育券或补助其他教育费用等形式的学校补贴项目被广泛认为是提高入学率和降低辍学率的有效手段。大量研究成果对学校补贴项目的短期效应进行了评估,尽管长期效应非常重要,但相关证据却非常有限。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大约一半的人口生活在不发达的农村地区。为了降低义务教育成本和提高入学率,中国于2006年启动了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在这项改革中,所有在农村就读小学或初中的学生都免交学费和杂费。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实质上是一项学校补助计划,为符合条件的学生提供包括学费和杂费在内的补助。和其他学校补贴项目一样,这项改革也提高了短期入学率,尤其是初中的入学率。但改革的一些重要影响,包括对个体受教育年限和劳动力市场的长期影响,还有待实证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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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学者Yun Xiao、Li Li和中国人民大学的学者Liqiu Zhao认为中国免费义务教育实施进程的省际差异为这一研究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准自然实验”。他们最近发表的”Education on the cheap: The long-run effects of a free compulsory education reform in rural China”一文,则将人力资本作为分析目标,考察中国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的长期影响。

Yun Xiao等人认为,中国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除了对学校教育产生影响外,其现金转移支付部分还通过增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方式诱导其他形式的人力资本投资,并因此提高孩子的长期认知能力和健康水平。而教育素养、认知能力和健康水平是个人终身福利和收入水平的重要决定因素。此项改革对学校教育的短期影响已经在以前的研究中讨论过,但对受教育年限、认知能力和健康水平方面影响的研究成果还非常缺乏。较之以往的研究,Yun Xiao等人的研究首先同时考察了中国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对受教育年限、认知能力和健康水平的影响,弥补了现有长期效应研究成果的不足,丰富了相关理论成果。其次,研究基于三方面原因可以更加准确识别因果效应,丰富了教育改革对人力资本影响的因果效应识别方面的文献。第一,区分了义务教育法和免费义务教育的政策影响效应;第二,基于中国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在全国不同省份分阶段实施的客观条件利用双重差分法进行因果效应的识别;第三,本研究采用青少年在6-15岁期间应该接受免费义务教育的学期数来反映改革持续时间(reform exposure)可以更好捕捉到项目效果随受教育程度变化的异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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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使用的是来自北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ISSS)于2010年发起的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数据。分析样本仅限于1988年至1993年间出生的农村居民。1988年和1989年出生的人没有受到改革的影响,因此是该研究准实验环境中的对照组。此外,为了考察免费义务教育改革的长期效果,将分析对象限定在2010年应该完成初中教育的个体,即1993年或以前出生者。尽管跨省迁移的发生率很少见,但在分析中排除了2010年与12岁时居住在不同省份的人,以避免任何潜在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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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变量方面,改革持续时间是核心自变量,主要通过个人在6-15岁期间应该接受免费义务教育的学期数来测量。文章的因变量为被访者的人力资本。个人的人力资本包括受教育程度、认知能力和健康水平。本研究考察了受教育程度的五项指标:2010年入学情况、截至2010年的受教育年限、2014年完成的受教育年限、2014年高中毕业情况和2014年大学毕业情况。2010年,CFPS为每名10岁或10岁以上的儿童进行了数学测试和单词识别测试,这些测试分数用来衡量一个人的认知成就。健康是通过2010年自我报告的健康状况来衡量的。

控制变量包括被访者的个人、所在村庄和省的特征变量。包括性别、2005年的兄弟姐妹人数、父母的受教育年限,村级地形特征、离最近的城镇或城市的对数距离,农村居民的比例、25-55岁人群中的高中毕业比例、农村家庭人均教育支出占总支出的比例、6-15岁农村孩子的入学率、国内生产总值(GDP)、总人口、全部政府收入和支出、政府在教育上支出占GDP的比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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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使用双重差分回归模型进行分析,在通过平行趋势检验、排除了改革同期各种外部冲击(农村学校的关闭和合并、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计划、农村税费改革、金融危机)等混杂因素的影响的前提下,模型经受住了各种安慰剂试验和稳健性检查,数据分析表明:多享受一个学期的免费义务教育将使得个体2010年注册入学的概率平均提高8.5个百分点,并使个体截至2010年的总在校年数平均提高0.17年,使得截至到2014年的总在校年数提高0.46年。同时,个体的认知成就也得到了提高:多享受一个学期的改革使得个体数学考试成绩增加了0.101个标准差。而多享受一个学期的免费义务教育,个体自我报告健康状况提高0.110个标准差,但在统计意义上并不显著。对于至少有一年接受了免费义务教育的学生而言,改革将其2010年入学的概率提高了15.9个百分点,2014年高中毕业的可能性提高了10.7个百分点。同时研究发现改革对父亲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孩子的受教育程度有更大的影响。

根据实证结果,文章得出了以下结论:首先,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增加的招生和教育投资可以转化为人力资本的长期收益。其次,改革对父亲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孩子的受教育程度有更大的影响。这一发现证明了有效的教育政策可以降低基础教育的私人成本,减缓中国农村教育代际流动性的下降。其政策意义为:增加对欠发达地区的人力资本投资可能是增加代际教育流动和减少教育区域不平等的有效途径。最后,对入学率短期影响的估计往往低估了免费义务教育改革对成人终身教育和收入的影响。已有研究表明,改革会提高中小学短期入学率,而降低私人义务教育成本会增加对目标儿童的自愿教育投资。此文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研究表明,增加的招生和教育投资可以转化为人力资本的长期收益。因而,在欠发达地区,降低教育成本从而提高人力资本投资水平,可能是增加代际间教育流动性和减少地区不平等的一个有效途径。未来研究可以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考察农村免费义务教育改革的长期影响,如估计义务教育补贴的内部收益率、对后期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对代际教育流动和教育区域不平等的影响以及对收入分配的影响。


介绍文献

Xiao Y , Li L , Zhao L . Education on the cheap: The long-run effects of a free compulsory education reform in rural China[J].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2017, 45(3):544-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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