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教育:一次让我理解教育本质的机会|“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五十一)
发布时间:2020-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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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教育:一次让我理解教育本质的机会

(作者:星彤,北京某高校教职工,海淀区某公立小学学生家长)

雅斯贝尔斯在《什么是教育》(1977)中提出“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一棵树,一朵云推动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理解他点出了教育的主体是受教育者个人,而教育的过程则是让受教育者在实践中的自我学习和成长。从这个意义上说,网络教学是实现这种教育理念的完美工具:它提供了丰富的教学资源,受教育者可以依据个体的需求、偏好,选择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进行自我学习,不仅节省了车马劳顿的时间,更在自主学习的过程中提高学习规划的能力。但是需要看到的是,这样的教学理念需要建立在受教育者具有强烈的内驱力和自主学习能力的基础之上,缺乏这些素质,网络教学将变成“看上去很美”。

就我和孩子的经历而言,我们还是很认可在线教学的。我家小猪今年小学5年级,暑假即将面临第一轮的小升初选拔。作为能够直升附中的高校子弟,小升初于我们而言是件锦上添花的事情。寒假我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就是否参加小升初的选拔进行讨论。我的想法是人的一生早晚都要面临激烈的竞争和选拔,与其将来让孩子独自承受,不如现在让爸爸妈妈陪着他提前演练。能成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而且读书终究是为自己读,掌握的知识、经历的磨练即便当下看不到收益,长远而言也是好事。孩子爸爸基本上在大方向上认同我的想法,但对具体怎么准备没什么概念。小猪是个性格比较保守的孩子,虽然也同意参加竞争,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自己考不上。比较让我头疼的是,春季开学后如何在小学的正常教学和孩子为参加选拔而需要上的各种课外辅导班之间做平衡,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疫情的爆发虽然是件很悲伤的事情,但从为孩子争取自由学习时间的角度来看,倒是自然地解决了我的顾虑。春节过后,我针对考试的要求和小猪的特点给他选了4门网课,正式进入备考状态。因为我也在读博士,每天需要上网课,小猪爸爸则需要给学生上课,因此我们家的常态是白天一人占一个房间各上各的网课,晚上则三个人凑在一起斗地主(扑克牌的一种玩法)。一直以来老师对小猪的评价是上课的专注力很好,在线课程让我有了现场观察的机会。偷偷查看了几次,确实没有发现他有上课跑神的现象,我就逐渐将学习全权交给他自己打理。同时我将放权的消息和他课外班的授课老师沟通,恳请他们帮我监督小猪的上课和作业完成情况。学校那里,老师也每周布置家庭作业,我评估了一下,发现有些作业可能对小猪而言并非必要,就主动和任课老师沟通,老师们在知道小猪的学习规划后也都非常理解和开明,允许我们只需要完成自己认为必要的内容即可。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样子啊!我差不多要在内心里欢呼起来,直到学校的网课也上线了。
4月13日学校正式宣布五年级新课上线,要求每个孩子制定课表,上线自学、完成作业、准点打卡。我有点担心课内课外加起来孩子会不堪重负,就问了问小猪的意见,他表示自己会安排好学校的功课,我点了点头。4月份,我的工作开始变得非常忙碌,看着小猪每天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我放心地把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周五的一个晚上,小学的英语老师给我发信息,问我为什么小猪连续两周都没有提交作业,第二天上午,数学老师也告状小猪这周的作业没有交。我问小猪怎么回事,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沉默了良久说“我不想读书了!”我非常错愕,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出自我一直以为学习很自觉的小猪嘴里。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太多课、太多作业,我受不了了。再说我能考上的概率很低,我不想做这些无谓的付出。”我想了想说“读书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所以决定权在你。只是如果不读书,你未来将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得有思想准备。今晚想想,明天再讨论好吗?”
第二天在他情绪平稳后,我们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我首先肯定了他敢于自己拿主意,也赞同任何事情都不能以损害身心健康为代价。其次,我认为备考的过程就是我们所追求的,比如现在遇到的困难,如何看待、如何解决,以及从困难中能够学到什么,经历这些的意义在一定程度上远远高于考试本身,因为面对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经验和方法可能成为他未来独自抗压的力量。小猪坦言其实他不是真的不想读书,但是太繁重的课业和沉重的压力让他疲惫不堪。这时我才意识到在线教育能够解决丰富资源和简单获取的问题,但无法替孩子进行合理选择和有效搭配。特别是在缺少面对面的人际互动时,如果父母再关注不够,孩子的情绪、压力和思想变化可能都将被隐藏或者忽视,一旦爆发可能产生更加严重的问题。那天协商的结果是小猪认为应该减掉一门课外班,同时我帮他和学校老师商量适当减少课内作业。

网上有个段子说“网课必备条件:手机、电视、打印机、孩子,最主要必须配个妈。如果妈没在,其他都没用。”我曾庆幸自己已不再是孩子学习的必备品了,然而现在我才明白孩子的成长在每个年龄段都有其特定的规律,十岁左右的孩子父母可以逐渐放手但远不能完全撒手。孩子的心理状态、情绪调节能力、对交流的需求、对学习内容取舍能力的培养,这些都是父母依然需要密切关注并提供帮助的方面。在线课程固然有优于面授课程的方面,但不等于可以改变教育的本质和孩子成长的规律,它改变的也许是学习的方式,但改变不了一个人对关心和爱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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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