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什么影响了城市人力资本的积累?
发布时间:2019-09-06

人力资本是城市创新和发展的源动力,人力资本在城市的积累和集聚是城市经济发展的基础,也是现代经济增长的重要来源。城市的人力资本积累一般有两个来源,城市内部的人力资本积累和城市外部的人力资本流入。近些年,世界各国普遍出现人力资本和人口越来越向大城市和大都市圈集中的趋势,这是市场经济配置劳动力资源的普遍规律。但是,现实中总是存在一些政策倾向想要促使人力资本均匀分布。例如在中国,一线城市加强了对城市人口规模的控制,提高落户门槛,限制外来人口的流入;二三线城市纷纷降低落户门槛,推出许多针对高技能劳动者的优惠政策,打响了人才争夺战。这些行政性的人力资本和人口均匀分布的政策,在短期内可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人口的空间分布,但一旦行政性的手段弱化,人力资本和人口的流动是否又会回归到原有的路径,政策效果能否持续?夏怡然与陆铭在《跨越世纪的城市人力资本足迹——历史遗产、政策冲击和劳动力流动》一文中基于空间集聚和路径依赖的视角,利用明清时期的科举进士数量度量城市级的高技能人力资本,作为历史遗产;采用1950年代“院系调整”作为外生政策冲击,评估和总结了中国历史上人力资本均匀分布政策的长期效果。

中国城市人力资本的长期发展过程中,历史遗产和政策冲击两股力量共同发挥了重要作用。下图随时间变化的相关系数趋势表明,在改革开放后的几十年间,历史遗产和政策冲击这两股力量对中国城市人力资本的影响出现了此消彼涨的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行政性政策的作用在不断弱化,即“高校搬迁”的净迁入院系数量和当代人力资本的相关系数是加速下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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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方法与数据

文章模型的被解释变量是城市层面的劳动力流入加总数量,主回归中采用的是2010年人口普查的数据,来自《2010年全国人口普查分县资料》;采用大学生比例来衡量城市的人力资本水平,在回归模型中放入的是大学生数量和人口规模两个变量。城市的大学生数量和人口规模数据来自1982年至2010年四次人口普查的分县资料,在模型中还控制了其他影响劳动力流动的城市特征:平均工资、失业率、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重、产业结构(第三产业产值与第二产业产值的比)、离港口的距离、平均房价、公共服务(医疗资源和教育资源)、省会和省固定效应。以上所有随时间变化的控制变量均取滞后一年的数值,即2009年的数据,来源自2010年《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和2010年的《中国区域经济统计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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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S回归结果

城市人力资本水平影响劳动力流向选择的OLS回归结果:城市的人力资本水平对劳动力流入的数量有显著的正向影响。在没有控制其他变量的模型中,城市的大学生数量每增加1万人,该城市吸引劳动力流入的数量将增加4.692万人,在回归中不断加入城市的其他特征变量之后,城市人力资本对劳动力流入数量的边际影响有所下降,在加入平均工资、失业率、固定资产投资、产业结构(第三产业产值与第二产业产值的比)、离港口的距离、平均房价、公共服务(医疗资源和教育资源)、省会和省固定效应等控制变量之后,城市大学生数量的边际影响下降到1.602万人,但依然在0.01的水平下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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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SLS回归结果

为了减少大学生数量的内生性,同时,为了展现明清科举进士人数与计划经济年代“高校搬迁”如何影响到了当代城市人力资本的存量,进而影响劳动力流动,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方法来估计劳动力流动模型,结果表明20世纪50年代高校搬迁的净迁入系数对2000年的大学生数量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而明清时期的进士人数则没有显著的影响。保持人口规模不变,城市每增加1万名大学生将额外带来2.164万名外来劳动力的流入,城市人力资本的边际效应在工具变量估计中比OLS模型更大。但弱工具变量F检验的值为4.508,小于10,这表明,总样本的2SLS估计存在弱工具变量的问题。

当加入公共服务变量后,工资的显著影响消失了,这可能是一些劳动力为了获得好的公共服务愿意接受较低的工资水平(Fu & Liao,2012)。城市的失业率对劳动力流入数量有显著的负影响,城市的失业率越高,外来劳动力流入该城市的数量就越小。城市的产业结构对劳动力流入也具有显著的影响,具体而言,第三产业产值比第二产业产值越高的城市,其吸引外来劳动力流入的能力越高。城市的固定资产投资与GDP比率对劳动力流入数量没有显著影响。城市离最近大港口的距离的系数为负,说明海上交通运输便利对城市经济增长有益,从而对创造就业和吸纳外来劳动力具有显著的正向效应。城市的人口规模对劳动力流入有显著的正向效应,显示出城市创造就业机会的规模经济效应。公共服务中医疗资源的系数也正,说明医疗资源越丰富的城市,吸引的外来劳动力数量也越多。教育资源对劳动力流入没有显著的影响。房价的系数为正,表明外来劳动力更多流向了房价较高的城市,房价可能仅仅捕捉到了未观察到的其他城市特征的影响,并不表明移民偏好更高的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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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位的重要性

 Davis & Weinstein(2002)研究日本城市规模的长期发展时发现,区位对城市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即使日本的许多城市在二战期间受到轰炸的强烈冲击,战后城市独特的区位优势又重新让它们以相对较快的速度恢复。240个城市离港口距离的中位数是524.98公里,以524公里为分界线,将240个城市分成两个子样本,结果发现:对于离港口距离小于524公里的城市,第一阶段回归中的明清朝进士数量变得非常显著,在0.01的显著性水平下具有统计意义,1950年代高校搬迁的净迁入系数依然显著,但是边际影响却比总样本2SLS回归下降了;第二阶段回归中,大学生数量的边际影响也增大了,在其他因素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城市的大学生数量每增加1万人,该城市的劳动力流入数量将增加7.277万人。相对应地,对于离港口距离大于524公里的子样本,第一阶段回归中的明清朝进士人数依然不显著,1950年代高校搬迁的净迁入系数显著,且边际影响较总样本2SLS回归的有所增加;第二阶段回归中,城市大学生数量对劳动力流入的作用变得很小,不再具有显著意义。

城市人力资本的形成机制因区位的不同存在差异。历史上的人力资本遗产对当代城市人力资本形成的影响主要发生在离港口距离524公里以内的沿海区域,而计划经济时代“高校搬迁”运动的行政性政策力量对离港口距离524公里以外的内陆地区的当代人力资本形成发挥着更大的作用。在改革开放之后的市场经济环境下,更多依靠行政性力量形成城市人力资本的内陆地区,城市人力资本不足以吸引外来劳动力的流入,人力资本集聚和积累的动力不足,而更好地继承了历史上人力资本遗产的沿海城市,其人力资本在城市人口集聚和城市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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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结论

第一,改革开放后城市间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与中国几百年来积累的人力资本空间分布高度正相关,城市在明清时期的人力资本水平越高,其当代的人力资本水平也越高。

第二,计划经济时代的高校搬迁对当代城市的人力资本积累也产生了重要影响,净迁入高校院系越多的城市人力资本水平也越高。
第三,改革开放以来,大规模劳动力流动已成为城市人力资本积累的重要力量,劳动力(尤其是高技能劳动力)更倾向于向人力资本水平较高的城市迁移。在当代大规模劳动力流动的趋势下,人力资本在城市间的空间分布逐渐向人力资本的历史分布收敛,“高校搬迁”政策对人力资本积累的影响逐渐减弱。
中国跨越几个世纪的人力资本发展足迹告诉我们,虽然行政性力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人力资本的分布,但其影响可能不会持久,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历史上长期积累的人力资本仍然是当代城市体系形成的重要因素,成为城市发展路径依赖性的强大力量。人力资本的路径依赖与区位有关。在市场经济环境下,由于人力资本历史遗产、区位优势和经济开放性的综合作用,沿海地区的人力资本回报率高于内陆地区。它导致了沿海地区高技能人力资本的集聚,人力资本在城市间的空间分布逐渐向历史上人力资本的空间分布回归。
文章的研究发现提醒我们,如果不能顺应经济地理和市场机制的作用,不能为高技能劳动力带来更高的教育回报,那么,行政性地干预和引导高技能劳动力分布的政策将可能事倍功半,难以持续。

介绍文献

夏怡然, 陆铭. 跨越世纪的城市人力资本足迹——历史遗产, 政策冲击和劳动力流动[J]. 经济研究, 2019 (1): 10.


文献推荐者感想

人力资本积累是经济发展的关键性因素,但是人力资本积累存在客观规律。单纯外生政策干预虽然可以在短期内改变人力资本的布局和结构,但是影响不会持久。在教育领域,还有很多外生政策试图改变人力资本的布局,是否产生了影响值得探究,以及如何引导高技能人才从“引进来”到“留下来”是另一个重要的研究话题。

——刘鑫桥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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