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非典型学者的成长之路

八年前，我从南开大学辞职，到北京大学继续博士学业。在九月份开学选导师之前，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财政所）对于我而言，是一个神秘而又陌生的存在。直到确定导师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王蓉老师，她亲切而爽朗的谈话，让我真正见识到一位优秀的学者对于研究问题透彻的阐释，也即那一刻开启了我的学术成长之路。

我想，也许并不需要我再去赞美财政所二十年来的学术水准之高，因为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因此，我更想以自己从博士入学到毕业的三年，再加上从应届博士生非常快速成长为一位教授的四年，一共七年的非典型教育学者的成长之路，以及成长之路上的很多“小事”，将其总结为五个关键词，讲一下财政所在学生的培养和塑造方面的独树一帜、遥遥领先。

第一个关键词：严格。在进入所里学习之后，最大的感受是尽管老师们都非常和蔼，但是到讨论学术的时候，经常是要“出出汗”的。直到今天还常想起来，博一参加所里的学术研讨会，刘明兴老师问我“有什么想法”，我当时脑袋空空说的不好，明兴老师听完后直接对我说“如果你这么想，就不如早点退学去中关村打工了”。当然，明兴老师还有很多振聋发聩的提问，比如“到底要不要革命”“你这全想了和没想有什么区别”，直到现在偶然想起来还能让我一激灵，督促我凡事多思考。后来与王老师讨论问题，也是每次都会体会到学术的严格。这些时刻，在当时确实让我有些难受，但是却在后来对我的成长受益无穷，因为我知道成为优秀的学者，必然是要不断思考、提前思考，谨慎对于不熟悉的领域发表观点，宁可让别人觉得自己愚钝，也切忌胡言乱语。

第二个关键词：独立。很多人可能好奇财政所每年取得如此多的成果，组织这么多会议，究竟有多少人。其实身在其中，就知道财政所的规模并不算大，但是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博士后、每一位科研助理，甚至每一位博士生，都是能够承担关键任务，能够独立做事的重要成员。还记得博一的时候，为了完成王老师课程的一个作业，需要访谈一位国际学校的校长，在我最初的认知里，应该是老师带着我去，但是后来是王老师帮我引荐后，便让我独自去到学校调研。在王老师的加持下，国际学校的校长等领导层集体出动，让我顺利完成了这次调研，写的案例也收录到《中国教育新业态发展报告（2017）》（王蓉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出版）。后来，很多调研也是我独自出行。很多年后，我还时时想起，也许想要成为真正的学者，第一步就是学会独立。也时常看到毕业多年还要导师帮忙申课题、发论文的“不那么独立”的同行，可能正是研究生培养过程的缺失。当然，独立更大的意义在于“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

第三个关键词：关心。是不是学术严格，就会让博士生活变得不幸福？答案是否定的。财政所是一个非常温馨的大家庭，每年都会组织很多集体活动，其乐融融的气氛是我在其他组织中所从未感受过的。生活上的关心还是其次，对于学生的重要时刻，老师们都是全力支持。博二的时候，我想出去做访问学者，但是当时时间已经非常紧急，距离截止申报只有几天，在宋映泉老师的帮助下，很快就获得了Penn State的邀请函，访问学者也得以成行。博三的时候，为了我的博士论文选题，全所齐上阵，还记得田志磊老师和周森师姐给我了很多建议，甚至愿意将他们进行中的课题让我来做；魏易师姐将自己刚收集完成的数据集让我来用，并且花费很多时间指导我研究方法。后来，我寒假留在学校写博士论文的关键时期，正赶上疫情，后来就一直封校，王老师一直非常关心。还记得我每写完一章，就发给王老师看，王老师每次返回给我的版本，都是加了很多批注和修改意见。在写博士论文最艰难的时刻，我一度想要放弃，但就是在这些关心下，我坚持了下来。工作后，“关心”的特点也在培养和指引我成为一位好老师，在自己培养学生的过程中，也时常会想起，会从学生身上看到当年青涩的自己。

第四个关键词：真实。财政所的所训是“怀仁怀朴、唯真唯实”，其中蕴含了很高的哲理。我这里想说的“真实”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就是做学问要真实、做人也要真实。作为一家智库型的机构，当然有很多“衙门”“企业”需要利用你的观点，但是作为学者，应当保持自己的初心，这样才能经得起“查”。后来，堂堂正正做人、坦坦荡荡做事也成为了我成长路上最大的保护。在工作后，遇到很多个艰难的时刻，在那些近乎绝望的时光，在一个比较复杂的环境中，真实让我直面那些预料不到的困难，成为化险为夷的最大法宝。当然，对恶意最好的做法是不回应，因为正义每次都会奖励真实的人，并给予阴险小人们致命一击。有人说“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但如果不是土堆而是玉石，经过激流的冲刷，才会更加温润，底色也会更加纯正。

第五个关键词：长久。虽然毕业已经五年，但是财政所的老师依旧持续地在支持我的发展。前两年我接到一项任务是编写一本教材，内容并不是我擅长的，但是想到魏建国老师是法学专家，在拟定写作提纲的时候，很忐忑地寻求魏老师帮助，魏老师欣然同意帮我梳理提纲内容，我才得以将编写教材的任务顺利完成。我本身是不善言辞，并且比较社恐的人，所以博士毕业以来，几乎婉拒了任何邀请参与活动，也不会主动参与各种会议，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野。2023年，我到教育部评估中心借调工作，王老师专门到评估中心做讲座，在中心同事的面前用一个“大大的拥抱”为我加油打气。这几年，王老师经常鼓励我多与大家交流，并且帮着我参加了很多高层级的会议，长久的支持是将“扶上马，送一程”的具象化。在行文的过程中，正巧收到很多好友的祝贺：斯坦福大学发布了2025年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榜单，祝贺我入选了教育学科的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据好友们说这表明在教育学科的研究已处于顶尖水平，具有较高的全球影响力，而且可能是国内高校教育学科为数不多的入选学者之中最年轻之一。面对自己的又一次重要成长，我首先想到的是也许只有像财政所的恩师们如此长久的支持和关怀毕业生，才能让我在如此“内卷”学术氛围中，打破了多项记录，仅用四年就完成了学术晋级，成就了一位非典型教育学者的成长之路。

当然，财政所带给我的宝贵财富不止这些，更多地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生命之中。今年是财政所成立二十年周年的所庆，也是我工作的天津大学的130周年校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真诚地期待财政所下一个二十年更好，培养更多优秀的学生，也祝愿天津大学在兴学强国之路上再续辉煌。

2025年9月20日

于北洋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