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迈向“有差异的优异”——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模式与特征
发布时间:2020-03-09




教育分流贯穿于各级各类学校教育制度之中,集中体现了学校教育的“筛选”和“分类”功能,具有重要的奠基性和导向性地位。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理论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王晓燕在其发表的《迈向“有差异的优异”——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模式与特征》一文中,依据分流导向、分流对象、分流时点及分流依据,指出世界主要发达国家的基础教育分流可被划分为“学术型—晚分流”、“职业型—早分流”、“学术型—早分流”、“职业型—晚分流”四种模式。这四种分流模式各有特点,兼有不足,适用于不同的国家。文章通过比较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四种分流模式,发现它们的不同点与趋同点:分流导向各有偏重,但总体上向“普职兼顾”的方向发展;分流对象各具针对性,“有差异的优异”日益成为对象群体的核心竞争力;分流时点有早有晚,多次分流和适时分流成为趋势;分流依据标准不一,学分、证书等综合性评价依据成为新的“通行证”。研究认为,发达国家的经验及发展趋势可为我国基础教育分流制度的完善和改进寻找可行的解决之道:一是开拓“多向分流”的通道;二是提供“多次分流”的机会;三是创造“相互沟通”的条件;四是重视“上下衔接”的过渡。

一

理论视角及分析框架

文章主要借鉴特纳(Turner. R. H.)的“教育流动论”和霍珀(Hopper,E. I.)的“教育选择论”来构建基础教育分流的模式。作为教育功能主义学派的主要代表,这两位学者都倾向于将教育视为一种为特定社会位置选拔特定类型的人的机制。特纳根据分流的对象特征将教育分流划分为两种基本模式:“赞助性流动”和“竞争性流动”。前者模式下的教育制度通常强 调早期分流,强调将学校按等级划分,将精英候选人与普通学生分开来进行教育。后者模式下的教育制度强调晚期分流,强调通过考试、测评的技术方式实现人才的选拔和流动。


霍珀基于特纳的“教育流动论”提出“教育选择论”,通过构建四个分析维度较全面地勾勒出教育选择和教育分流的过程。第一,教育的选择如何发生。霍珀认为,教育选择是由国家选择的意识形态和教育制度直接决定的;第二,何时对学生进行初步的分流。分流主要分为“早分流”和“晚分流”。早分流是一种英才主义的分流模式,而晚分流是一种平均主义的分 流模式;第三,谁应该被分流。该维度与前两个维度息息相关,涉及教育管理者的意识形态是“特殊主义”还是“普遍主义”;第四,学生为什么应被分流。霍珀认为有两个极端:“社会本位”,强调社会需要至上;“个人本位”,强调以个人的需要为主。


显然,过于强调以既定的意识形态划分教育选择类型,已不再符合当前的形势和未来基础教育改革发展的趋势。基于此,研究在继承霍珀“教育选择论”基础上,将其原有的四重维度提炼成四个核心要素,即分流导向、分流对象、分流时点、分流依据,并以分流导向和分流时点为二维依据归纳出四种分流模式,即学术型—早分流模式、学术型—晚分流模式、职业型—晚分流模式、职业型—早分流模式。

二

基础教育分流模式的核心要素

基础教育分流模式是在一定制度安排及教育思想支配下,由若干要素构成的有关设计和调控教育分流活动全过程的理论模型与操作方式,兼具阐释分流理论与指导分流实践的两种价值,主要包括以下四大核心要素。


(一)分流导向:职业教育与学术教育

基础教育分流是通过国家意志或得到国家意志认可而做出的教育选择方式,体现了国家主导性的教育利益与教育需求。最基本的教育分流是职业教育与学术教育的分流。所谓职业教育,也叫“生存教育”,是指个体为适应某一社会的基本生存所必须接受的教育。相应地,学术教育是指超出基本生存的,以获得更好的社会地位为导向的教育类型。


(二)分流对象:直接群体与间接群体

直接群体是指那些规定好的具有特殊资格和阶层特征的群体或个人。相反,间接群体是指那些通过公开的考试制度或其他普遍认可的技术选择工具选拔和筛选出来的群体或个人。特别是在现代国家教育制度所涉及的基础教育分流中,越来越普遍地采用以考试制度为工具媒介的间接选拔。这种间接选拔的方式不仅扩大了被选拔对象的范围,更是给了底部阶层的学生向上流动的机会,具有大众主义的倾向。


(三)分流时点:早期分流与晚期分流

基础教育分流的时点取决于特定的社会分化程度与基础教育的整体质量。一般而言,社会经济越发达,社会分化程度越高、速度越快,对社会成员所具备的文化素质要求就越高,分流时间相对就越晚;国家的基础教育基础越好,按规定所要接受的义务教育年限越长,初次教育分流的时点就越偏晚。


(四)分流依据:技术选择与社会选择

技术选择主要是指考试制度,是根据学生的智力、抱负水平、努力程度,以及由此产生的能力、成就方面的差异而进行的选择,它通过考试、测评的技术方式来实现。与此相对的,社会选择是指根据控制场域变化的主导阶层的偏好而进行的筛选和分化,分流对象重在考察学生的家庭背景与社会关系,目的是以确保某些阶层子弟在分流中的优势地位,较为偏重主观依据,带有很强的社会排斥性。

三

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的四种模式

(一)学术型—晚分流模式

学术型—晚分流模式指学生的选拔是一种依据某些考试制度和测评依据进行公开竞争的、以追求学术教育为主流导向的教育分流模式。该模式强调“学校教育的连续衔接”和“学习能力及学习成绩”的强关联,追求人才选拔的“普遍性”及大众教育目标,具有“开放培养、全员竞争、末位淘汰”的模式特征。美国、日本等属于比较典型的实施学术型—晚分流模式的国家。


(二)职业型—早分流模式

职业型—早分流模式最初是基于阶层划分的集体排他式的分流制度,强调在早期将不同阶层及家庭背景的学生分隔开进行区分教育,其目的是确保社会某些特定阶层在社会分层中的优势地位和“遗传基因”。随着教育民主化逐步深入,此种分流转向一种自由的双向选择分流模式,强调学生在教育分流过程中主要根据兴趣、爱好、意愿和需要来选择自己的教育轨道和流向。德国、英国、法国及北欧部分国家是采取职业型—早分流模式的典型国家。


(三)学术型—早分流模式

学术型—早分流模式是指在基础教育实施早期分流,但在分流后的各个学习阶段并没有实施普职分开的两轨制,强化职业教育,而是以学生学术成绩高低为标准,实行优胜劣汰的分类,目的是将绝大多数人淘汰出局, 最终只剩下少部分人进入学术教育的塔尖。新加坡是实施此类分流模式的典型国家。


(四)职业型—晚分流模式

职业型—晚分流模式是一种推行晚期分流,在实施学术性教育的同时却办出出色的职业教育体系。北欧的一些国家,如芬兰是该分流模式的代表。据统计芬兰有超过四成的学生会选择在综合学校后进入职业领域学习,而且规定职业教育学生具有进入高等教育学习的机会,这是芬兰区别于其他北欧国家的典型特征。

四

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模式的对比分析

由于各国在经济社会发展、文化传统背景、教育体制等方面存在差异,所采用的基础教育分流模式亦有不同。研究结合各国情况,就四类基础教育分流模式在分流导向、分流对象、分流时点、分流依据四个核心要素方面的不同点和相似点进行了对比分析。首先,分流导向各有偏重,但总体上向普职兼顾的方向发展;其次,分流对象各具针对性,“有差异的优异”日益成为对象群体的核心竞争力,不同个体在生理、心理、社会等方面具有相对稳定且各具优势的差异,正成为其在基础教育分流过程中的核心竞争力。再次,分流时点有早有晚,多次分流和适时分流成为趋势。总体而言,延迟初次教育分流的年龄时点是主要发达国家基础教育改革的普遍潮流。最后,分流依据标准不一,学分、证书等综合性评价依据成为新的“通行证”。所谓分流依据,通俗讲,就是打开各级各类教育体制障碍的“钥匙”和“通行证”。例如,澳大利亚通过建立“国家资 格框架”,使得中等技术于继续教育学院的课程、文凭和学分在全国范围内得到认可,为中等技术与继续教育学院和大学之间的学分转换提供了权威性的保障依据。

五

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模式的经验启示

目前我国正在基础教育领域全面推进综合素质改革,并积极倡导“人人成才、人人出彩”的未来教育愿景。本研究认为,破解我国基础教育阶段发展难题,当务之急是构建适应当下及未来社会与个人发展需要的新型教育分流模式。世界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的经验及发展趋势,为我国基础教育分流制度改革带来以下启示。

第一,开拓多向分流的通道。破除我国基础教育“军备竞赛”,唯升学导向等顽瘴痼疾的根本途径就是在基础教育阶段扩展分流通道,提供更多选择的可能,大力发展特色学校。第二,提供多次分流的机会。充分发掘现有中等职业学校和技工学校的潜力,强化分流后普通高中教育的校内分流,在分流后提供给学生选择的机会。第三,创造相互沟通的条件。所谓相互沟通是指在承认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两大类型的教育各有其独特的性质和任务,需要同时并存但不可以相互替代的前提下,使两类教育做到相互渗透,相互补充。第四,重视上下衔接的过渡。所谓上下衔接,主要是指低层次的教育和高层次的教育之间的衔接。


此外,我国未来要在高中阶段加强学生发展指导。一是在思想上重视对学生理想、心理、学习、生活、生涯规划等方面指导,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理想信念、正确认识自我,处理好个人兴趣特长与国家和社会需要的关系,提高选修课程、选考科目、报考专业和未来发展方向的自主选择能力。二是在高中阶段建立专兼结合的指导教师队伍,通过学科教学渗透、开设指导课程、举办专题讲座、开展职业体验等对学生进行指导。三是注重利用高校、科研机构、企业等各种社会资源,构建学校、家庭、社会协同指导机制,以多种方式为学生提供咨询和帮助,帮助其顺利度过上下衔接。

介绍文献

王晓燕. 迈向“有差异的优异”——发达国家基础教育分流模式与特征[J]. 教育研究, 2019(9): 71-86.

文献推荐者感言


我国的基础教育正在经历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重大转变,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分数”和“升学率”的权重正在逐渐降低,政府、学校和社会正在探索构建更加科学合理的基础教育分流模式。如文章所言,传统的单向度且较为封闭的基础教育分流模式已然不能够适应社会经济的发展,并且在某种意义上不利于社会个体的全面发展。从发达国家的基础教育分流经验来看,宽口径、多维度、可互动且可回转的分流模式在基础教育阶段不仅仅突显了学术教育和职业教育的特征和优势,而且就学生个体成长而言,为其提供了可选择的空间和维度,进而更加突出教育“以人为本”的内涵。此外,多维度地发挥教育分流的正向功能不仅可以为社会弱势阶层的子女提供公平的竞争机会和教育资源,有利规避阶层固化的诸多社会弊端,而且通过教育分流的“筛选”和“分类”功能可以更好地实现“人尽其才”的社会价值和个人价值,使受育个体能够具备将来从事某种职业的能力,进而在专业化的基础上突显个体成长成才的独特性和可持续性。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ND-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

第一所专门致力于教育财政研究的学术机构

CIEFR-PKU

欢迎访问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CIEFR)官方微信号“中国教育财政”,欢迎读者转发、传播本公号刊载文章。现就本公号版权事宜说明如下:
标记为“原创”或者来源为“CIEFR”的文章版权归本所所有,仅允许全文转载,且须注明来源、作者和原文链接,不得删改文章标题和内容,不得删除本公众号名称和二维码。禁止未经授权的其他形式转载。
如需转载原创以外的其他文章,请直接联系版权所有人。如对本公众号所发布文章版权有异议,请随时联系我们(editor@ciefr.pku.edu.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