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有企业改革对社会发展产生一系列的冲击,以往研究在宏观层面对改革做出了较多探讨,但在微观的劳动者家庭领域,由改革造成的员工下岗的影响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一般来说,微观家庭的财富和社会地位通过子女的人力资本进行代际传承,而教育往往是积累人力资本的最重要形式,因此,研究父母下岗对家庭尤其是子女教育产生的影响,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理论上梳理父母下岗对子女教育影响的传导机制,主要有三种机制:物质层面——下岗减少家庭收入,从而影响子女教育投入;家庭层面——下岗使父母闲暇时间增加,可能对家庭建设有更高关注度;认知层面——下岗对失业者造成精神压力,可能导致家庭关系紧张,影响下一代。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财税学院的学者赵颖,发表在2016年《经济研究》杂志的《员工下岗、家庭资源与子女教育》文章,通过将国有企业改革导致的员工下岗问题作为外生冲击,较好解决了家庭特征对子女教育的影响渠道的内生性问题,进而研究父母的非自愿下岗对家庭中子女教育产生的一系列负面效应。
文章使用CHNS1989-2011年数据。CHNS旨在为中国人口的健康状况、营养状况和计划生育状况进行评估,随时间推移调研省份不断增加。为获得同时处于两个连续调查期的样本数据,本文选取覆盖辽宁、黑龙江等九省数据进行分析。
在样本选取上,作者在对“下岗”职工进行识别方面,采用岗位变动和经济收入下降两方面因素,剔除了“下海”、“提前退休”和“停薪留职”的样本影响,较为准确地得到下岗职工样本。在因变量选取方面,选取实际受教育年限和获得最高学位的变动测量子女的教育状况。控制变量选取上,包含了个人特征、家庭特征和宏观学校特征等变量,其中包括滞后一期的个人、家庭和宏观经济特征,以控制子女受教育的路径依赖问题。
在研究问题上,作者首先笼统的用失业指标,分别对下岗对教育年限和最高学历的影响进行回归。结果发现,下岗对子女教育年限和最高学位都产生了负面影响。为进一步探究这种影响是中断学业还是推迟学业,作者构建Education-for-Age-Score指标,发现父母下岗延迟了子女教育时间,并非中断了其教育。接下来,作者采用细分年度失业指标,检验下岗对子女教育的影响。研究发现,1993-2000年左右失业的父母,对子女教育的影响最为集中。对义务教育/非义务教育阶段的子样本回归的结果,也验证了这一结论。
父母下岗不仅会在当期对子女教育产生影响,这种下岗还会对子女教育产生动态影响。因此,作者还分析失业滞后期对子女教育的影响。实证结果发现,失业当期的消极影响显著存在,滞后一期的负面影响不再显著,滞后两期的影响显著为正,而滞后三期仅对最高学历有一定积极影响。对于滞后期产生的积极影响,作者从下岗后就业角度加以解释,认为下岗后再就业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失业带来的损失。
文章还对实证结果进行了稳健性检验,分别采用IV和修改样本定义以扩大样本容量的方法进行稳健性回归,发现结果与上文相差不大。在工具变量的选取上,作者引入两个工具变量:父母两人是否同时在政府机关和公共部门工作过;父母是否同时在国企和集体企业中工作过。实证结果发现,引入IV后对结论的影响不大。
另外,文章对传导机制进行了分析,发现父母失业对子女教育降低的传导机制,较大程度上是因为家庭收入的降低。不仅家庭收入降低通过家庭内部影响子女教育,并且外部环境也放大了这种影响,家庭收入的降低不仅使经济资源减少,也会导致家庭风险偏好的改变,如养成一些有害健康的生活方式等。这种风险偏好还具有代际传递性。
介绍文献
赵颖.员工下岗、家庭资源与子女教育[J].经济研究,2016,51(05):101-115+129.
文献推荐者感言
文章通过外生冲击来识别家庭特征对子女教育的影响渠道。以往对中高收入家庭的子女教育资源更丰富的现象存在着两种解释:收入高的家庭拥有的资源多;或者收入高家庭的父母能力更强。然而由于对父母的收入与能力较难区分,对本问题的影响机制研究是一个难点。文章选取了一个合适的外生冲击——国企改革导致员工下岗,可以较好地识别渠道问题。
文章验证了父母下岗通过家庭收入影响子女教育的传导机制。父母下岗减少了家庭资源,导致孩子教育阶段的推迟,同时家庭内部的风险代际传承和外部环境的影响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这种负面影响。虽然这种负面效应可以通过父母再就业得到缓解,但并非能够全部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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