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发展计划、北大教育财政所与我

何 龙（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和政县新集学校前校长）

二〇〇一年五月，我接受了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以下简称中英项目）在临夏回族自治州和政县的第一期学校发展计划培训。记得参加这次培训的校长一共有30多位，其中有一部分校长是已经纳入制定实施学校发展计划的试点学校校长，我是属于培训活动的扩展培训对象，也可以说是随班就读的旁听生。主持这次培训活动的项目专家是从北京来的韩嘉玲老师和临夏回族自治州教育局的张学红老师。培训是以小组合作的参与式体验与试点学校模拟演练相结合的方式开展的。在五天的培训过程当中，这种全新的培训方式给了我们每位学员校长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的学习体验，在专家老师阳光热情而富有专业魅力的感召下，我们每一位学员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学习过程当中，真切的感受到参与式理念在小组合作学习过程当中的无限魅力，引发了我们每个人深深的思考。特别是韩老师和张老师全程融入到学员当中，分工合作、适时介入、交替互补、恰到好处、各有特色的培训风格，使得我们每一位学员很快进入到学习情境当中，大家热情特别高，都争先恐后地参与到活动当中，唯恐错过自己展示分享、发表个人见解的机会，穿插在活动中的一个个生动有趣且有所启示性的小游戏，都让学员们对每个活动充满期待，在热烈积极的体验中都会掀起一个个充满激情的高潮。真可谓惊喜不断、高潮迭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参加过中英项目课堂管理课程的培训，在项目活动还没有全面铺开的情况下，我在自己担任校长的新集学校开始了“平等参与式教学实验”。因为有了第一次的培训体验，我深深地意识到能够参加这次培训活动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在培训过程中我尽可能多的参与活动，争取机会发言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分享自己的感受与经验，使我们自己能够得到更多、更快的成长体验，所以在这次培训过程当中，不管是在参与式小组学习活动，还是在试点学校的学校发展计划制定模拟制定过程，我都表现的特别活跃，积极发言，积极参加角色扮演，积极承担记录讨论成果，而我积极的表现引起了韩老师的关注，在课间休息期间韩老师多次和我沟通交流，给予我特别的关心和指导。

二〇〇一年六月，根据中英项目进程安排，四个项目县所有项目学校都开始着手制定学校发展计划的实验与内化工作。新集学校不是中英项目确定的第一批学校发展计划试点学校，但我知道，能够与30所试点学校同步开展这项工作一定会得到上级主管部门和咨询专家的特别关注和支持，我们积极行动制定实施学校发展计划，助推学校管理改革，并把这项工作计划上报项目办，得到了省州县项目办领导和咨询专家的认可。当时，我们开展的平等参与式教学已经在项目地区引起了广泛的影响，得到了项目专家和主管部门的大力支持和高度肯定。我们在全校实施的平等参与式教学改革实验也在社区内乡村和广大学生家长中产生了广泛而积极的社会影响。社区、乡村领导及广大学生家长也对我们制定实施学校发展计划工作给予积极配合和大力支持。

记得那是六月中旬的一天，也是我们和政县风景最美的季节，前来参加学校历史上的第一次社区大会的乡村领导、各界代表以及学生家长特别多，大概有近300位，加上全校师生，还有附近村子里闻讯前来围观的群众，共有六七百人。可能是在培训过程当中引起项目办领导和专家韩老师们特别关注的原因吧，韩嘉玲老师和王蓉老师也早早地来到了我们学校，简单询问了我们制定实施学校的基本框架和计划以后，并没有对我们的社区大会流程做任何指导意见和建议，随后就全程现场观察了我们在社区大会上对开展平等参与式教学情况的汇报，制定实施学校发展计划重要意义的宣讲宣传，分不同界别人群开展的座谈、访谈，以及绘制问题树、绘制社区图等各项工作的推进和工具的使用操作过程。

因为那天天太热，我们就把社区大会会场放在了学校西侧南岔河边的白杨林里，所有人都在树林草地上席地而坐参加会议，中间互动时都互相起身传递话筒进行交流。韩老师和王老师没有接受请她们到群众前面座位上就坐的邀请，更没有同意我想请她们在大会上讲话、指导我们工作的请求。在座谈、访谈环节，她们都是在随机静静地到各个活动现场站着去观察，并不时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她们都尽量避免着不打扰各小组活动的开展。特别在社区大会环节，韩老师和王老师坐在社区群众后边的草地上，全程注视着会场，认真地聆听和观察着大会的进程以及校长和社区群众各界代表之间的互动情况，不时地相互对视一眼，并小声交流着什么。每当有掌声响起的时候，我看到韩老师和王老师也会和大家一起热烈地鼓掌，用她们温暖的笑容和赞许肯定的目光，给予了我这个主持人信心和力量。会后，两位老师也很受现场氛围的感染，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感动写在了她们的脸上，用除了竖大拇指赞许和简短的肯定鼓励之外，并没有对整个过程作出任何指指点点的说教或者建议。

时至今日，我才回过神来，当年正是风华正茂的韩老师和王老师，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教育咨询专家的身份对我们做出任何居高临下的指导和建议，而是用赞许且有温度的眼光传递给我们积极开展教改实验的力量和信心，用恰到好处的几句话语肯定和鼓励着我们大胆地向前走。回想起来，这次大会的全面成功，前所未有的热烈氛围，热情而坦诚互动的场景，至今还能让人激情荡漾、百感交集。可以说，是这次社区大会，让学校发展计划这一先进的学校管理理念和它特有的工具使用技巧，自下而上的民主化运转过程，在新集学校这方教育热土上撒下了充满活力、具有极强生命力的发展种子。这不是她们的吝啬，更不是她们有所保留，而是在用眼神传递力量，用笑容给予肯定，是她们令人敬佩的专业素养和行为举止在影响着我们，鼓励着我们，肯定着我们。让我们的热情和激情，在全新的学校民主管理新理念引导下，朝着自下而上、民主合作、自信从容、寻求主动、自我超越的方向发展。

通过新集学校首次社区大会，我认识了王蓉老师，因为韩老师和王老师两位在新集学校引入并开始实践学校发展计划管理理念的起步阶段，见证了新集学校管理革新的历史性节点活动，那张只能从大体方位找到两位老师影像的照片，被我们选入了在整个项目地区可称之为首创的项目手工展版中，后来又收录到了《新集学校建校九十四周年纪念册》和《真情走过一百年》建校一百年两本画册之中，成为了新集学校实施学校发展计划，转变管理观念和管理模式，追寻自主、民主发展的见证。也成了我在新集学校二十七年校长经历中许多不可磨灭美好记忆的一部分。

二〇〇五年十月，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圆满完工。在此基础上，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九年义务教育项目顺利启动，我作为一期项目的积极实践者和拥趸者（是项目专家在总结完工资料中对我这个实践者的简介用词），很荣幸地参加了分别在全省层面和教育部层面上举办的两次完工总结大会，并给我安排了交流发言的机会。也很荣幸地被省项目办聘为甘肃中英项目督学和项目地区的本土培训专家，给我颁发了督学证，我还清晰地记得我的督学证编号是（证字003号），001号是原甘肃省督导室的雷专平老师，002号是时任临夏教育督导室的何其宫主任。后来，我听说北京大学教育财政所也是在那一年创办成立了，作为创办者的王蓉老师担任了所长。

之后，王蓉老师作为中英项目咨询专家团队成员，在我参加项目活动时见到她，或者在线上交流时，她对新集学校发展和我个人的关心与关注之外，话题自然也就多了一些有关学校经费的拨付情况、使用预算、支出流程和监督规范等方面的交流，并多次指导建议我在实施学校发展计划的过程中，对学校财务管理民主化建设的重要性和注意事项，王老师的意见建议让我深受其用，使我坚持的让全校老师按行动计划参与分工、参与部门活动经费预算的传统做法得到了合理化改进。有时，王蓉老师也会询问我对当前教育经费投入政策的一些个人所见所闻，我自己除了在常规管理工作中对学校经费的管理多一份用心之外，也对国家财政向西部倾斜扶持大背景之下财政投入使用的现状有了一些观察和思考。

二〇〇八年九月，在教育部课程教材研究所教育政策研究与宣传中心主任李泽林教授推荐下，我前往北京师范大学参加了教育部思政司组织召开的“2010—2020德育教育发展纲要”修订意见征询研讨会，做了交流发言。把自己通过多年的切身体验和与二十几所西部中小学校长沟通了解后写的一万多字的《西部农村中小学德育工作面临的几个问题》一文提交给研讨会，文中对有关课程建设和财政投入表达出了一些个人理解和愿望。

二〇一二年，和政县农村中小学生开始享受国家贫困地区学生营养改善计划政策。学校管理工作增加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常规管理内容任务，如何让国家的惠民政策真正意义上让广大少年儿童受益，还要和学校各方面工作做到有机融合成为常规。吃饭问题本来就是最敏感、最难办的事情，因此这项工作也就成了广大中小学校长和老师面临的一个巨大的新挑战。为了让营养餐能够充分落实到学生口中，尽快融入学校管理和班级管理之中，形成常规管理运行机制的一部分，我带领学校班子及时调整学校发展计划，在实践中去发现问题、分析原因、寻找对策，组织全体教师和学生开展以“实施营养餐，我们怎么办”为主题的大讨论，经过一周的群策群力、实践积累和广大师生的建言献策，总结归纳生成了新集学校营养餐管理办法。在此基础上我结合自己的思考写成了《实施营养餐，校长怎么办》一文，从政策领会、制度责任、经费管理、落实流程、安全保障等几个方面分析论述了营养餐在学校层面上的落实。文章也被中国教育学会《教育旬刊》2012年8月下旬刊选载，产生了一定的积极影响。

二〇一七年五月，北大教育财政所举办了“农村小规模学校发展挑战及财政投入研讨会”，作为在全国范围内受到邀请的为数不多的小学校长代表，我十分荣幸地参加了这次研讨会。会上王蓉老师特别安排我做了实践经验的分享发言，我把我们广大校长老师和学生在教育财政大投入背景下的欣喜、快乐、困惑和期望做了诚恳的表达，同时我也向大会提交了一份两千多字的专题交流材料，这一行动，得到了与会专家的积极肯定和热情鼓励。在之前都不敢梦想的北大校园里，我有了人生中难以忘怀的沉浸式体验。也认识了我读过他的教育著作，没见过真人的尊敬的宋映泉老师，还有后来成为知心朋友的田志磊老师。

二〇二一年四月，由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甘肃省教育厅、西北师范大学等多家单位，在西北师范大学成功举办了“甘肃省教育国际合作项目二十年成果回顾研讨会”。当年参与中英项目的国内大多数咨询专家都从各地汇聚兰州，有的专家还是特意从国外和香港澳门地区赶过来参加这次活动，我们临夏当年在中英项目中的积极参与者和受益者代表，也很荣幸参加了这次回顾活动，整个活动分项目可持续成果的集中分享交流和项目学校回访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活动在西北师范大学举行，来自各地的专家、政府官员和教育界代表用整整一天的时间，以回顾历程、实物展示和研究成果发布的形式分享交流了后项目时期显性和隐性的项目成果，总结和肯定了中英项目的成果经验在学校可持续发展过程中产生的可持续延伸效益和深远意义，大家欢聚一堂，重温了如火如荼、激情燃烧的项目岁月。

第二部分，来自各地的专家老师和现已退休的省、州、县教育系统项目办领导，还有县上领导一起故地重游，回访了和政县新集学校，在这个富有文化底蕴、充满活力的新型校园里，重拾当年的美好记忆，讲述一个个感人的故事，查看了珍贵的校史发展资料（文物），走进每一个渗透着教育公平、平等参与理念的课堂，寻找曾经深入课堂时的真诚记忆。

在活动即将结束的时候，每一位项目咨询专家都用他们对教育事业的赤忱，对临夏教育的关心关怀，还有对项目的感恩，挥笔写下了倾注着深情厚谊的心声题词：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愿和政新集学校越办越好！”

                                 ——史静寰

“愿参与的精神在新集学校流传下去！”    

——陈向明

“我们是中英甘肃基础教育项目这所大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

                                           ——韩嘉玲  王蓉

“祝新集小学青春永驻。”                          

——胡文斌

“滴水穿石，不言功夫，春风化雨，皆在自然。”

                                       ——陶剑林

“愿新集学校传承，创新，卓越。”               

——丁小浩

“开拓创新，再创辉煌。”                            

——高小强

“祝新集学校越办越好。”               

 ——赵静

“向孩子们学习。”

                      ——易进

各位专家发自肺腑、语重心长的真情留言，是新集学校全体师生的崇高荣誉，给予了我们开拓创新、再创辉煌的信心和力量。

各位专家在新集学校的回访结束走出校门后，又给了我和我们全家人一个深感意外、万分荣幸的惊喜，不知是哪位专家的提议，他们一行几十人没有去乘车，却都一溜烟进入我家院子，见了我的老母亲，给她送去了温情的问候和祝福，又在院子的小树林、果树下、房门口，甚至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各种亲切的拍照、合影留念。给我，也给了我们全家人一个无比光荣幸福的美好记忆，留下了一段世代相传的感人佳话。

二O二一年七月，具体日期已经记不清了，北大教育财政所的田志磊老师专程来甘肃做有关学校预算工作方面的基层学校调研，还特别提出要来我家做客。田老师在新集学校调研时调查了学校近几年的经费预算资料，之后就在我家小院的果树荫下，对我和新集小学的马光龙副校长（省级骨干教师）做了专访，和我们促膝畅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接着我们又去了临夏市，和从甘南州夏河王格尔塘中学赶过来的马秀兰校长一起就教育财政投入、学校经费预算、经费使用及监督等话题畅聊了许久。马秀兰校长是一位很受当地各民族人民群众和学生尊敬的藏族女校长，她具有丰富的学校管理经验和专业素养，对民族地区教育事业的发展有着深入的思考，值得我们学习。在交流过程中田老师时而沉入深深思考的眼神，时而匆匆挥笔记录的情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田老师完成调研工作后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欣然为我写了一首诗（见2021年我们的诗和“花儿”中的《校长说》），落地后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了我，当时我既感动又感激，这首诗歌成了我退休之前的又一份珍贵纪念。

正如这篇回顾性文字的题目《学校发展计划、北大教育财政所与我》看似三者之间有联系，又觉得没有太多直接关联一样，我这个曾经的农村小学校长，中英项目的忠实实践者和受益者，主要工作日常就是学校管理范畴的方方面面，看似和北京大学教育财政所没有什么必然的交集和关联，可就是在中英项目这个地区教育划时代的改革浪潮中，在学校发展计划的制定实施过程中，在项目咨询专家的引领下幸运结缘，发生了许多值得感恩铭记的美好故事。

我自觉，以上所讲的我和北大教育财政所的故事，表述方式很是流水，但内心不尽的感激和深深的怀念却又让我不愿漏掉那些值得感念一生的相遇和每一个难忘的场景。明知文字篇幅冗长，却又不得不顺从内心做了以上记述，恳请各位老师包涵指正。

2025年10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