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购买希望” :城镇家庭中的儿童教育消费
发布时间:2019-04-01

引言

儿童教育消费已成为当前城镇家庭消费的一项重要内容,校外辅导班和兴趣班的迅猛扩张,占据了儿童教育消费市场的主要领域,因而儿童教育消费已然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议题。浙江师范大学法政学院社会工作系的学者林晓珊在其最近发表的《“购买希望”:城镇家庭中的儿童教育消费》一文中,通过对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EPS)2013-2014基线调查数据的分析,检视了我国城镇家庭结构、亲子关系和儿童校外教育消费之间的关系。与以往学术界侧重于从制度变迁和结构视角考察儿童基础教育不平等和教育分层的研究不同,本研究致力于从家庭内部的视角出发,重点考察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情况。该研究通过梳理儿童、家庭与教育消费市场三者之间的关系,然后从儿童教育消费的工具理性和情感表达两个维度,试图为理解当前城镇家庭的儿童教育消费提供一个新的分析框架。


一、分析框架

该研究以“市场转型中的儿童消费者”“唯一的希望:家庭少子化与儿童教育消费”“以爱之名:亲子关系与儿童教育消费”这三个维度作为研究的分析框架,通过对中外文献的梳理展示了儿童教育消费变化在中国发生的背景和逻辑:市场转型的过程伴随着家庭革命和消费革命,家庭革命带来了家庭结构和亲子关系等方面的嬗变,消费革命催生了庞大的教育消费市场并促进了儿童消费文化的发展。这两场革命交织在一起,共同塑造着儿童消费者。尤其值得关注的是,从家庭的视角来看,儿童教育消费在家庭之中既具有工具理性的属性,又兼具了情感表达的功能。前者将儿童教育消费同儿童发展乃至家庭内部的代际流动关联在一起,父母给予儿童教育消费机会的同时也将家庭的希望和使命与之相系;后者将儿童教育消费与亲子关系的建构视为不可分割的纽带,儿童教育消费之中承载着父母强烈的爱的付出。两种消费都展现了家庭对待儿童的教养方式,也形成了文章解读儿童教育消费的两种视角。

二、数据来源于主要变量分析

该研究使用中国教育追踪调查( China Education Panel Survey,简写为CEPS)2013-2014基线调查数据对儿童教育消费进行分析。CEPS是由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设计实施的、具有全国代表性的大型追踪项目。研究所使用的数据主要由CEPS基线调查数据中的学生数据、家长数据和学校数据合并而成的新数据库。同时,由于教育不平等的城乡差异早已为大量研究所证实,此研究将聚焦于考察城镇儿童教育消费状况,以使数据分析更有针对性和可比性。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该研究中的城镇是一个社区空间意义上的概念,而非按户口类型来界定。因而,剔除一些变量的缺失值之后,该研究共得到9272个有效样本。

1.因变量和自变量的选取

由于研究的考察对象正是城镇家庭的儿童校外教育消费,因此该研究在因变量的选择上,分别通过“校外教育费用”和“是否参加校外辅导班/ 兴趣班”来分析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支出和机会。据此,该研究首先构建出一个是否参加兴趣班/辅导班的二分变量。需要指出的是,该研究将参加兴趣班/辅导班的类型进一步区分为“课程辅导班”和“艺体兴趣班”两种,以便对校外教育消费展开更细致深入的分析。同时,该研究在自变量的选取上,将家庭结构(家庭子女结构和家庭居住结构)、亲子关系(亲自陪伴时间和亲自情感互动)作为基准。

2.控制变量的选取 

该研究将家庭社会经济地位作为主要的控制变量。研究从家长问卷中的家长受教育程度、职业类型和家庭经济状况三个方面来测量,这也是划分阶层类别的三个重要指标,之所以对这三个变量进行划分,主要是为了综合比较城镇中产阶层家庭与非中产阶层家庭之间在儿童教育消费投入方面的差异;此外,该研究也把家长教育期望、学生年级、是否寄宿、学校所在社区类型和地理位置等变量作为控制变量。

三、研究假设及其验证的分析策略

由于家庭对孩子将来的生活机遇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家庭被看作是社会不平等的一个重要机制,此外,现代家庭革命不只是家庭结构的变革,还包括亲子关系的重塑。亲子关系的变革对家庭内的资源配置产生了重要的影响,与家庭结构的核心化一样,重视子代的亲子关系也将使家庭资源(包括情感资源和时间资源)配置向子代倾斜,从而有利于儿童获得更多的教育机会。据此,该研究从家庭结构和亲子关系这两个维度构建研究假设,并通过对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基本情况进行描述性分析、使用Tobit 回归模型对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支出进行分析、以及对儿童是否参与校外辅导班/兴趣班( 二分变量) 进行Logit 回归模型分析,以此验证研究假设。

四、研究发现

通过上述分析策略,该研究首先从描述性统计分析发现,儿童参不参加以及参加哪些校外辅导班/兴趣班也是因家庭而异的。这些选择背后的差异,折射出了父母们的教育理念和阶层偏好;其次,从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支出的Tobit模型分析发现:独生子女家庭的儿童比多子女家庭的儿童的校外教育消费支出更多;相对于男孩,女孩的校外教育消费支出更多;亲子情感互动程度越高,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支出就越多;亲子陪伴的时间越长,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支出就越多;最后,从儿童参加校外辅导班或兴趣班的Logit模型分析发现,独生子女家庭的儿童比多子女家庭的儿童的校外辅导班/兴趣班的参与机会更多;相对于男孩,女孩的校外辅导班/兴趣班的参与机会更多;亲子情感互动程度越高,儿童参与校外辅导班/兴趣班的机会就越多;亲子陪伴的时间越长,儿童参与校外辅导班/兴趣班的机会就越多。

通过对研究模型的分析和研究假设的验证,该研究从横向比较中发现,在各个阶层都更重视参加核心课程辅导班的背景下,相对而言,那些家长职业地位更高、受教育程度更高、经济状况更富裕的家庭,对儿童参加艺体兴趣班的影响力比参加课程辅导班的影响力更大一些,中产阶层家庭对儿童艺术、体育等方面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更加注重学业之外的文化资本积累和阶层品味培养。

结论

该研究基于家庭革命和消费革命的双重背景,从家庭的视角出发,通过对CEPS数据的分析,检视了家庭结构、亲子关系和儿童教育消费之间的关联,验证了上文提出的绝大多数研究假设。概括地说,通过对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数据的分析,研究得出如下结论:首先,家庭结构深刻地影响了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支出和机会;其次,良好的亲子关系对儿童校外教育消费有着积极的影响;再次,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阶层化差异也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 问题。研究认为,中产阶级家庭对子女校外教育更为重视,他们不仅像其他家庭一样热衷于让孩子上各种课程辅导班,而且更倾向于把孩子送到各类艺体培训班中,以提升孩子的文化品位和艺术修养,这是一种明显具有阶层化特征的教育消费实践。

介绍文献

林晓珊.“购买希望”:城镇家庭中的儿童教育消费[J].社会学研究,2018(4):163-190+245.


文献推荐者感想

据此研究可知,家庭对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投入具有工具理性和情感表达的双重特征,独生子女家庭、双亲同住家庭以及更多的亲子陪伴和亲子互动能够促进儿童校外教育机会的获得,其中女孩的优势更为突出。同时,儿童校外教育消费的阶层差异也十分明显,中产阶层家庭对子女教育有更高的期待和投入,在校外辅导班或兴趣班的选择上具有显著的阶层化偏好。这些显在的趋势都将折射出儿童教育消费中关于个人成长、家庭培养和社会发展等诸多面向的焦虑与冲动。以人为本的情感导向在消费文化的裹挟下突显出的亲子关系并没有立足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价值和归宿,而是通过工具理性的单向度思维模式来拔苗助长,家长的执念和市场的渲染都试图通过教育来改变个体命运或家庭地位。因此,该研究透过对儿童教育消费的观察和思考,不仅可以清晰地看到家庭结构、家庭关系对家庭消费的影响,也可以借此洞察和审视整个社会的变革是如何投射在家庭消费领域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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