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无助的线上学习|“100位妈妈谈:什么是有效的在线教育”文集(八)
发布时间:2020-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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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无助的线上学习

(作者:芝馨,海南省海口市某职校教师,小学一年级学生家长)



今年4月底我接到“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的笔谈会邀请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这种激动既有源自于邀请的朋友的信任,又有源自于自己内心深处汩汩作响的呐喊。

线上开学第二周,我到县医院照顾住院的外甥女。有一日,我看见隔壁病床患者的女儿女婿褶皱的双手捧着手机,空洞的双眼盯着屏幕,干巴的嘴唇发出焦躁且略带愧疚的话语“怎么办呢?老师又在微信群里点名批评了。都怪我们,没文化,连手机怎么用都不懂,帮不了孩子交作业,害他被老师在群里点名批评,真是丢孩子的脸”。听到他们焦急、自责的声音,我上前了解了情况后知道,这对夫妇家住农村,一家人的生计依靠丈夫开摩的载客、妻子打杂工,以及两人耕耘的一点农地来维持。那部陈旧的手机功能有限,他们每日为一家人的生计疲于奔命,压根儿就没有时间停下来像城市人(或者说生活条件好的人)一样,玩玩手机游戏,刷刷抖音,看看视频,更不了解手机还能用来“线上学习”这档事。手机,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方便与人联系。疫情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对疾病所带来的生命危险的恐惧,还有对自身生存状态的无助。而线上教学,给他们的则是一棍棒打,在这一棍棒中,他们猝不及防地发现不仅仅拼命活着辛苦,当父母更辛苦。这份辛苦,不是体肤之苦,而是愧疚之痛。
线上学习,让诸多父母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无能。孩子们是不能理解这份“无能”的,这是父母“无助的呐喊”。老师们也不能理解这份“无能”,这是父母“酸楚的痛”。孩子、老师,他们需要的是“无论要求什么,父母都得做到”。父母必须是万能的钥匙,做不到被批评是活该。线上学习,带给多数父母的不仅是能力挑战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每一个父母,都希望孩子是自己的自豪和骄傲,也希望自己是孩子的自豪和骄傲。当感觉自己在孩子成长的路上不能给予他力量和帮助时,他们只能在寂静的午夜独自无声痛吟。这凄凄之声,是这对夫妇、也是广袤农村大地上的父母发出的呐喊。




而我,作为教师,也许相对于他们,是懂得线上学习的。但作为一年级小学生的家长,我也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我女儿在某私立学校上学,虽然有寒假,但我们每天都过着不停学的生活,语文、数学、英语,每天都要在自学后线上打卡。寒假期间虽然每天都有作业任务,但我们母女俩能合理安排,寓学于乐,因此生活秩序还算宁静美好。直到2月初线上学习开始,这种状态被打乱了。语文老师没有按教育部规定的以复习旧课为主,而是开始了新课教学。周一至周五,我每天陪伴女儿利用电脑(或手机)观看老师提供的40分钟左右的教学视频(视频非老师本人所录制,而是其它的教学资源),在观看过程中要完成课堂笔记、新课生字词书写、新课习题作业,之后这些作业还要拍照上传“小黑板”打卡,同时还有背诵打卡、亲子阅读打卡。完成一门功课的整个学习过程至少需要4个小时,三门功课总时长有时长达8个多小时。另外,周末还有语文、数学、背诵、阅读、体育、音乐、美术等作业。在繁重的各种线上学习中,我们母女之间亲密的亲子关系时常要经受狂风巨浪的考验,考验中彼此身心俱疲。




线上学习是一个炙烤的学习过程,对此我有以下一些思考:

第一,在未能按时提交线上作业时,孩子的大名就会出现在班级通知群里,老师在点名未完成作业名单的同时都会附加这么一句“父母是孩子的榜样,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的孩子” 。看似合乎情理的话,却能激起人的愤怒。在愤怒情绪的燃烧下,亲密的亲子关系在火上炙烤,最终的受害者是孩子。焦虑、恐惧、抑郁、无助、迷茫埋进他们稚嫩的心里,不知哪天会成为火山爆发。
第二,长时间的线上学习影响了孩子们的视力,剥夺了孩子们开拓眼界的机会。他们的眼里只有屏幕,失去了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被动的知识灌入,会导致他们依赖电子产品来学习,从而会逐渐丧失独立观察与思考的能力。
第三,在整个线上学习中,不论是语文、数学还是英语,老师不曾与学生直播授课、直播学习指导,一切全靠家长陪伴辅导。可以说,线上教学一下子把父母推向了教师的角色。但是教育组织者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现实,并非每个家长都有足够的时间能够每天陪孩子进行线上学习,也并非每个家长都受过足够的教育能够辅导孩子进行线上学习。
第四,如果线上学习就可以完成孩子的学习和成长,家长就没有必要把孩子送到学校学习。没有师生间实质性的互动,教师的教成了一种形式,学生的学也显得特别的单一。线上学习缺乏课堂互动中师生间、生生间思维火花的碰撞、情感的渲染激发,这样的教学效果远远不及面对面的课堂教学。
因此,我想说,线上学习,是家长的无助,更是孩子们的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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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后语:

自2020年4月底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和中国教育创新20+论坛发起“100位妈妈谈在线教育”征文活动以来,我们共回收了来自国内21个省份(含香港)和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加坡四个不同国家共计131篇有效稿件。回收的征文覆盖了我国大部分省份有代表性的群体在疫情期间接受在线教育的基本情况,并提供了多样化的国际观察视角。我们拟将文集按作者孩子就读的学龄阶段分为小学低年级、小学高年级、中学及学前阶段分批发出,分享来自国内外不同地区、职业、学历和群体背景的家长的相关文章,为读者了解我国在线教育情况提供更为丰富的视角,并希望以此激发更多的讨论,同时期待更多读者和家长参与分享在线教育的经历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