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来自北京市流动儿童的调查证据
发布时间:2020-08-25

父母家庭角色的不同会导致对子女发展呈现不同的影响,流动儿童亲子分离模式的特殊性为我们研究父亲和母亲对子女影响的差异性提供了良好的准实验场景。南京财经大学公共管理学院的李波和尹璐在其发表的《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来自北京市流动儿童的调查证据》一文中,基于2016-2017年对北京市功能拓展区40所小学160个班2367名四年级流动儿童的调查数据,研究从学业表现、非认知发展和体质健康三个维度探讨了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

一

问题提出

研究中涉及到的亲子分离的类型是指父母双方中谁与子女分离,包括单亲与子女分离、双亲与子女分离。其中,单亲与子女分离又分为父亲单独与子女分离、母亲单独和子女分离两种情况。留守儿童的亲子分离在数量上要比流动儿童多,以往的大量研究多聚焦于留守儿童,却忽视了亲子分离对同样是弱势群体的流动儿童的影响。北京作为中国的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承载了大量的流动人口。因此研究以北京市流动儿童为切入点,研究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重点探讨以下问题:第一,亲子分离是否会对子女的学业表现、非认知能力和体质健康产生影响?第二,与父亲分离和与母亲分离对儿童的影响是否有差异?第三,这种差异是否会因儿童的性别不同而存在异质性?

二

样本、变量与数据

(一)数据来源说明

研究所用数据来自于作者在2016-2017年对北京市功能拓展区实施的调查。调查遵循三阶段整群抽样原则,最终,研究所用样本涉及功能拓展区3个区县、40所学校、160个班级的2376名流动儿童学生,占拟抽样样本的94.23%。所调查学生均为小学四年级,处于同一个受教育水平,因此学生发展指标具有横向可比性。调查包括学生、家长、教师和校领导问卷,调查内容涉及家庭背景,亲子分离状况,亲子关系和非认知能力。此外,研究还获得学业成绩和体质测试等数据。
(二)相关变量描述
1、核心变量——包括核心解释变量和被解释变量。其中,核心解释变量为亲子分离虚拟变量。包括与父亲分离、与母亲分离。核心被解释变量包括学业成绩、非认知发展和体制健康。首先,学业成绩为2016-2017学年第一学期数学、语文和英语百分制原始成绩。其次,非认知能力包括六个维度,分别为自尊(self-esteem)、自我控制(self-control)、人际交往(interpersonal interactioni)、学校适应性(school adaptability)、领导力(leadership)和合作(cooperation)。最后,体质健康包括儿童肥胖率和体质测试成绩。
2、控制变量——影响学生发展的因素主要包括:个体、家庭、班级和学校等四个层面。研究选取的个体层面变量包括性别、年龄和独生子女虚拟变量;家庭层面变量包括家庭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家庭出身;学校和班级层面影响因素,采用班级固定效应加以控制。

三

实证分析结果

研究主要从学业成绩、非认知发展和体质健康三个维度来研究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并探讨影响可能存在的异质性问题。

(一)计量模型
研究采用似不相关回归(Seemingly Unrelated Regression Estimation, SUR)来估计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之所以采用这种方法,是因为如果多个方程之间有某种联系,那么将这些方程同时进行联合估计有可能提高估计效率,这被称为“系统估计”(system estimation)。似不相关回归主要解决的是各方程之间没有内在联系,但是各方程的扰动项之间存在相关性的问题。例如,在考察亲子分离对非认知能力的影响时,六个方程的解释变量为不同类型的亲子分离,各方程被解释变量为自尊、自我控制、人际交往、学校适应、领导力和合作。尽管这六个方程的变量有所不同,但是由于同一学生的不可观测因素可能同时对六个维度的非认知能力均产生影响,因此这六个方程的扰动项是相关的。
(二)估计结果
1、亲子分离对子女学业成绩的影响。从回归结果看,不同类型的亲子分离对子女学业成绩的影响存在明显差异。其中与母亲分离对子女学业成绩有显著负面影响,但与父亲分离对各科目考试成绩的估计系数均不具有统计显著性。因此与母亲分离对子女学业成绩的影响大于与父亲分离。
2、亲子分离对子女非认知能力的影响。从回归结果不难发现,与母亲分离对各维度非认知能力均无显著影响。但与父亲分离对子女自尊、自我控制、人际交往、学校适应、领导力和合作均有显著负向影响。除了人际交往外,各维度估计结果均1%条件下统计显著。因此与父亲分离对子女非认知能力的影响大于与母亲分离。
3、亲子分离对子女体质健康的影响。结果表明,与母亲分离对子女体质健康的影响明显大于与父亲分离。其中与母亲分离对子女肥胖率有显著正向影响。但与父亲分离对子女肥胖率无显著影响。
(三)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影响的异质性分析
各类亲子分离可能会因学生性别的不同而产生影响的异质性。因此研究针对男女生性别,分不同样本进行回归分析。结果表明,亲子分离对男女生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对于男生,与母亲分离对其学业成绩有显著负向影响,但与父亲分离对男生学业成绩无显著影响。对于女生,与母亲分离显著影响其英语成绩,与父亲分离显著影响其数学成绩。但是与母亲分离对女生数学和语文成绩无显著影响,同样父亲分离对女生语文和英语成绩无显著影响。
亲子分离对非认知能力影响的异质性分析结果表明,亲子分离对女生的非认知能力的影响显著大于男生。其中对于男生而言,与母亲分离仅负向影响其自我控制能力,与父亲分离影响其自尊和领导力。对于女生而言,与父亲分离显著影响所有维度的非认知能力,其估计系数和显著性水平均大于与母亲分离。可能的解释是,女生一般比男生感情更加细腻和敏感,因此对亲子分离的认知-交互更加强烈,影响也更大。
(四)回归结果的解释
对于不同类型的亲子分离对不同性别学生影响存在的差异,研究给出如下可能的解释。不同亲子分离类型对不同性别子女影响的异质性,很大程度上可能与中国传统观念中家庭性别角色划分有关。在多数中国家庭中,父亲通常扮演严父的角色,承担约束和管教孩子任务。同时父亲也是家庭的顶梁柱和庇护伞,拥有威严、伟岸的形象,能给予家庭成员更多安全感。因此,与父亲分离更容易对子女非认知能力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而母亲在家庭中更多扮演慈母角色,其主要家庭责任是相夫教子,照顾家庭成员的衣食起居,督导子女完成家庭作业等家庭琐事。因此,与母亲分离对子女的学习成绩和体质健康影响更大。男女学生结果的异质性,可能是因为女生心思通常比较细腻和敏感,因此亲子分离对女生的非认知影响更大。而男生比较活泼和顽皮,缺少父母的约束和管教,容易出现逃课、打架等不良行为,因此亲子分离对男生学习成绩影响更大。

四

政策建议

研究基于家庭、学校和政府三个角度给出如下建议。第一,对于家庭而言,父母工作导致的分离和陪伴的减少,对子女“德智体”均有显著的负面影响。因此研究倡导部分父母改变在子女成长过程中存在的“重金钱,轻时间”的错误认知,切实做好孩子的引路人这一重要职责。第二,对于学校而言,校领导应给予存在亲子分离学生密切的关注,多询问其学习和生活中存在的问题和困难,及时疏导和沟通。教师也应多和存在亲子分离的学生父母联系,告知其与孩子多沟通,多了解孩子内心的需求。同时,学校应成立相关心理咨询的机构或团体,及时发现和疏导学生存在的心理问题。第三,对于政府而言,应充分认识到我国传统二元经济及其衍生的户籍制度,导致流动人口不能享受和流入地居民相同的教育等公共服务,直接导致了亲子分离现象的普遍存在。因此相关部门要逐步直至完全取消与户籍分割相关的就业、教育和医疗等歧视政策,从源头上减少亲子分离现象的发生。

介绍文献

李波、尹璐.亲子分离对子女发展的影响——来自北京市流动儿童的调查证据[J].教育经济评论,2019(6):93-108.

文献推荐者感言


亲子分离使得家庭结构不完整,父母工作是最主要的分离原因,尤其对于那些父母常年外出务工的留守儿童来说,父母为谋生计导致亲子分离,进而陪伴孩子的时间和精力减少,由此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对子女的“德智体”均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孩子甚至因此而存在心理问题。与此同时,还有一部分物质条件较好的父母为了追求自己的事业和成功,在子女的成长过程中存在“重金钱,轻时间”的错误认知,与孩子沟通和相处少,进而导致亲子关系单薄,由此都会对孩子的学习成绩和身心健康产生消极影响,甚至还会扭曲子女的家庭观念,进而影响他们今后的个人生活。此外,现有的户籍制度使得流动人口数量增加,一些家庭为了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而导致的单亲异地陪读或是子女异地就读寄宿学校等也是产生亲子分离的重要原因。因此,对于家庭而言,完整的家庭结构和融洽的亲子关系会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和学习成绩产生积极作用;对于学校而言,应对那些存在亲子分离的学生给予必要的疏导和沟通,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和实际需求;对于政府而言,则应从国家建制入手,逐步完善户籍制度、城乡教育资源分配、医疗社保等诸多环节,进而为流动人口提供便捷的保障。所以,亲子分离不仅仅是一种家庭结构不完整的现象,从中折射出的诸多问题以及由此对子女成长和发展产生的影响更需要全社会从认知和实践的维度给予持续的关注。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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