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媒介霸权、文化圈群与东方主义话语的全球传播 ——以舆情大数据GDELT中的涉华舆情为例
发布时间:2019-12-16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中国更深入地融入与世界各国的交往之中,这给中国经济、政治和社会生活带来深刻变化,同时中国与其他各国也在经济、政治、文化的联系网络中被重新定位。在此背景下,了解世界怎样看中国及其内在机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武汉大学社会学院的龚为纲、湖北经济学院财经高等研究院的朱萌等在近期发表的《媒介霸权、文化圈群与东方主义话语的全球传播——以舆情大数据GDELT中的涉华舆情为例》一文中,通过全球舆情大数据对西方涉华舆情所建构的东方主义话语及其全球传播机制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在新媒体时代,美国涉华舆情延续了传统东方主义话语的内涵,将中国建构成专制主义的、人权问题突出的、对西方充满挑衅和威胁的形象。研究还发现,全球网络空间中的新闻信息传播同时表现出“核心—边缘” 结构和“文化圈群” 结构,二者塑造了全球网络空间中涉华舆情的景观。

一

数据来源、分析方法和分析框架

研究的数据来源为互联网大数据GDELT(Global Database of Events, Language and Tone,全球事件、语言和语调数据库)。研究所分析的数据主要包括GDELT 数据的两种形式:一是半结构化信息,相关数据目前存储在Google Big Query平台上;二是根据GDELT数据库所提供的网页URL信息进行定向网络爬虫并获取的英文文本的原始信息,用于分析美国等发达国家涉华舆情的话语建构特征。


在分析方法上,研究试图运用谷歌云计算平台与大数据分析方法,以全球互联网上各国的新闻网站、门户网站等所构成的电子化语料库为数据来源,以各国涉华报道信息为分析对象,聚焦于世界各国涉华报道的话语建构特征及其形成逻辑,回答新媒体时代“世界如何报道中国”的问题,并以国家之间的媒介信息传播网络及其结构特征为解释变量,解释西方话语的全球传播机制。


研究指出,要理解世界媒体关于中国的话语建构逻辑及其传播机制,需要将其纳入世界体系中来思考。因此,萨义德的“东方主义”批判和媒介帝国主义分析视角提供了理论资源。文章首先分析核心国家东方主义话语的建构特征,然后分析东方主义话语在非核心国家的分布特征,进而以媒介信息中的超链接互动网络为分析对象,呈现新媒体时代的媒介信息传播结构。同时将“核心—边缘”机制与文化圈群机制纳入分析框架,展示媒介信息传播结构中的“核心—边缘”结构以及基于共同语言、历史文化的圈群结构,解释东方主义话语的全球传播机制。

二

核心国家涉华舆情中的东方主义话语

分析美国等核心国家的涉华舆情是理解世界媒体如何报道中国的关键。文章主要结合话语分析来呈现核心国家涉华舆情的总体特征,利用自然语言处理算法提炼其涉华舆情的话语建构特征。研究通过词频统计分析,从最重要的关键词组出现的频率来看,“rise of China”“against China”“threat of China”上述三个关键词的具体内涵及其内在关联大致是当前美国涉华公共舆情的总体特征。此外,通过句向量和词向量算法来分析美国媒体有关“中国威胁论”的话语建构逻辑。综上,美国媒体有关中国的叙事风格的突出特征在于强调中国实力快速崛起,塑造中国与美国冲突、对抗的一面,富于军事威胁的一面。这种叙事风格从总体上仍然延续了过去的东方主义话语所强调的东方对西方的威胁,只不过更加强调中国的实力和对西方的威胁。尽管这些叙事模式与真实的中国相差甚远,但这不妨碍这些话语实现其背后目的,即混淆视听、维持其话语霸权。

三

东方主义话语的全球分布特征

通过分析世界各国涉华舆情的媒介语调以及东方主义话语各维度在全球的分布特征,我们大体可以做出如下判断:总体而言,西方发达国家及其盟友体系,以及高度依附于西方世界的第三世界国家(主要是拉美和非洲大部分国家)所建构的中国媒介形象偏向消极负面,涉华舆情中的东方主义话语色彩浓厚;而伊斯兰世界和原苏联及中东欧国家等地区的中国媒介形象偏向积极正面,东方主义话语不太流行。东方主义话语在全球的分布并不是完全按照“核心—边缘”结构分布,而是同时呈现出基于共同语言与历史文化的“圈群结构”特征。东方主义话语的不同维度在全球部分地区的分布略有差异,在有些地区,东方主义话语侧重于文化和意识形态上的偏见,比如说西欧主要国家依然对中国持有较强的文化和意识形态偏见,人权话语和专制主义话语比较盛行;但是欧洲对于美国在近期所鼓动的“中国威胁论”似乎兴趣不大。而在亚太地区,比如东南亚、印度、澳大利亚、日本、韩国等诸多国家和地区的涉华舆情中,人权与专制等话语色彩不太浓厚,但中国威胁论话语盛行。另外,中国威胁论在一些非洲国家和拉丁美洲国家非常盛行,主要与这些国家的媒介信息网络高度依附于美国有关系。

四

东方主义话语全球传播景观的传播机制

东方主义话语在全球的分布既受“ 核心—边缘” 机制影响,也受文化圈群机制影响,“核心—边缘”与文化圈群机制的互动关系在不同圈群有所区别。新媒体时代媒介传播秩序依然呈现出“核心—边缘”结构特征,处于世界体系核心的国家接受了最多的超链接,这既体现了核心国家的媒介霸权,也体现了边缘国家的依附。处于核心位置的西方发达国家利用其在网络中的优势地位和信息控制能力,对边缘国家的媒介信息生产进行影响和渗透,使得边缘国家在媒介生产、议题设置等方面依然受西方主流媒体高度影响。此外,新媒体时代的全球媒介信息传播秩序正在发生快速转型,突出地表现为各大“文化圈群”内部信息密切流动机制的兴起,表明媒介转型与世界格局多极化进程中发展中国家之间的交流逐渐兴盛,区域性文化圈群机制的活跃对于西方媒介霸权具有消减效应。

五

结语和对策建议

研究结合“核心—边缘”以及“文化圈群”机制,能够从大体上解释相当一部分国家涉华舆情的传播景观,说明该分析框架具有一定解释力。但由于塑造话语传播景观力量众多,还有部分国家和地区的传播景观不能纳入分析框架,这是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深化的议题。研究的启示在于:当前正处于世界格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同时媒介传播秩序在新媒体时代也在重构,在这样一个话语权重构的重要契机,结合全球网络传播的结构性特征,可以在以下几个方面有所作为:一是对外传播要善于利用新媒体信息传播的文化圈群特征,找准关键点。因势利导,合理利用这些次级核心节点在各文化圈群中的重要影响力,有助于优化全球战略传播,抓住关键要点。二是利用西方媒介霸权全球分布的不均匀特征和碎片化特征,寻找突破点。如何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扩大中国在欧洲的媒介影响力,也是当前中国对外传播战略中可以考虑的重要问题。三是抓住当前媒介转型的重要契机,寻找中国在非洲与拉美媒介影响力的增长点。“中国威胁论”在这两个地区,尤其是在非洲地区甚嚣尘上,显然有损于中国的全球利益。当前,可趁新媒体兴起、媒介转型与5G时代来临的契机,推动这些地区降低对西方的媒介依附,提升其媒介自主性,有效提升我国媒介影响力。

介绍文献

龚为纲、朱萌、张赛、罗教讲. 媒介霸权、文化圈群与东方主义话语的全球传播——以舆情大数据GDELT中的涉华舆情为例[J]. 社会学研究,2019(5):138-164.

文献推荐者感言

媒介霸权主义由来已久,随着当下媒介技术和通信平台的迅速发展,媒介话语的主导权成为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社会极力争取的资源,因此,网络社会中的舆情导向、话语文本以及媒介叙事背后都有着深刻而复杂的利益机制和内在关联。尤其是强国对弱国的信息输出与输入的流量和质量存在着明显的不平衡,进而在媒介资源的传播中呈现出明显的“马太效应”,全球网络空间的信息资源分配也正在被西方国家的主流媒介话语所塑造。此外,经济、文化、政治和技术的激烈角逐也会在全球化的互联网时代建构新的“核心-边缘”机制,而这无疑是由西方媒介强国主导的,而既有的文化圈群机制也会在新媒介时代划分新的势力范围。因而,中国在全球传播的语境中如何形塑媒介信息传播网络,如何掌握对外传播的舆论主导权和解释权,这不仅需要冲破西方媒介霸权的束缚,更需要打造自身更加完善更加畅通高效的主体传播机制。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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