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认同与参与——城市居民的社区公共文化生活逻辑研究
发布时间:2019-08-21

公共文化服务是国家文化治理模式转变进程中政府着力实施的一项重要举措。其目的不仅是要提升社区公共文化设施和各项服务的发展水平,更是希望获得广泛意义上的公众参与,将居民培育成富有公共精神和集体意识的现代公民,为重塑社区文化生活的公共价值奠定基础。河海大学的颜玉凡和南京大学、南京市社会科学院的叶南客两位学者在其最近发表的《认同与参与——城市居民的社区公共文化生活逻辑研究》一文中,通过对居民在参与行动中由集体记忆产生群体认同、在获取社会报酬中实现角色认同、于自我价值重建中重拾个人认同过程的深描,阐释了基于认同的三种持久参与逻辑。研究认为,这种基于认同的持久参与模式具有一般意义,它不仅作用于公共文化生活,而且可以普及到现代社会其他公共生活中,为各类居民通过参与公共活动建构群体归属感、追寻自我实现开辟了途径。

一.问题的提出

文章关注持续参与公共文化生活的居民背后的认同性参与逻辑,以及该逻辑背后隐藏的持久性参与机制。具体来说,研究试图厘清三个问题:(1)行动者为什么参与公共文化生活?(2)行动者如何在参与中建立起不同类型的认同感?(3)在认同感驱使下,引导居民持续参与的行动机制是什么? 文章希望能够借此阐释居民对公共文化服务的共同期许,寻找可以带动更多居民持久参与的普适性途径。

二.资料来源

对居民认同性参与逻辑的研究需要在地方性文化情境下,对公共文化生活中不同类型居民的参与过程和具体事例进行细节探析。文章选取“过程-事件”的研究策略,通过“事件性过程”的质性研究来观察和体验居民们的文化生活方式,发现对其认同感真正起作用的隐秘机制,进而揭示由认同所驱使的持久性参与逻辑。对于“过程-事件”策略而言,最合适的研究方法就是深度个案法。
研究主要资料来源于2015年5月至2016年11月文章作者在NJ市JY区的 JQ、XD等8个社区开展的田野调查。文章的研究者陆续与近300位居民一起参与文化活动,在此过程中通过对生活事件的观察,与居民进行交流和旁听对话,撰写田野日记,收集了第一手资料,建立了类型丰富的居民个案群。研究者还对JY区的4位街道办事处主任、8个社区的6位社区居民委员会党委书记和11 位公共文化活动联络人进行了深度访谈。文章的研究对象是公共文化生活的实际参与者,故以中老年和弱势群体为主,但对这些居民的参与行为起作用的那些隐秘的认同机制,也可能适用于所有人群。

三.基于认同的居民参与逻辑

居民的公共文化参与是嵌入于居民的日常行动中的,所以对它的研究不应仅依照由政府话语建构出来的理想意义上的参与场景,而应从居民的生活经历、社会交往和际遇处境等个体微观生活层面入手,理解其在参与过程中体现出来的、由认同感所驱使着的复杂行动逻辑。
(一)来自过往生活的群体认同:让老一辈人心灵相通的集体记忆
研究通过解读中老年人在集体记忆影响下于公共文化生活中所采取的交往方式和价值取向,剖析其认同感的建构过程,可以发现他们的群体认同逻辑。(1)在集体记忆与群体认同的互构中找回旧有的组织归属感;(2)通过发扬过往时代精神品质使集体记忆与群体认同协同发展;(3)借助承载集体记忆的仪式操演来延续和传承群体认同。进一步说,集体记忆会在个体回忆中建构群体性情感,并在仪式操演中对个体进行价值“赋予”和“渗透”,进而在个人的身体实践中延续和传播这种情感,最终将重建的群体情感认同和价值观镌刻到群体成员的行为和生活体验中。
(二)来自社会交往的角色认同:驱策人们积极参与的社会报酬
在公共文化生活中,一些参与者期盼能够发挥自身能力,通过种种策略与他人或政府形成良性互动,获取更多的社会报酬(即行动者参与到文化活动中获取他人的赞许),用以帮助其完成社会角色的建构。于是,对社会报酬的争取与维系就架构了行动者通过参与以实现角色认同的路径,构成了其持久参与的重要行动逻辑。(1)有面子与丢面子——来自他人赞许与认可的角色认同;(2)权威性荣誉和认可——来自政府制度性激励的角色认同;(3)一家有难十家帮——来自社区邻里互助的角色认同。显然,社会吸引、社会互信和社会互助所建构的社区角色认同,是引导居民们主动进行社会交往并使他们扩大交往范围的强大力量。
(三)来自同命相惜的个人认同:弱势群体对自身存在价值的重塑
公共文化生活可为居民尤其是弱势群体提供一个获取他人正面评价的持续性交往场域,老年人、残疾人、重病患者等可以在其中通过各自的社会交往方式来重构其积极的个人认同。从这个意义上说,个人认同是解读居民持久性参与的另一个重要逻辑。(1)“后喻文化”时代里自我价值的追寻。当下,参与公共文化生活已成为老年人通过展现自我、积极互动交往来重塑个人认同感的重要途径;(2)残缺生命里的精神归宿。一方面,公共文化服务为残障人士提供了稳定和确定性的社会生活,为个人认同的重塑奠定了重要前提。另一方面,公共文化生活给遭际相同的残障人士提供了情感交流的空间,稳固了他们的个人认同。(3)患难与共的情感慰藉。参与公共文化生活有助于病患者在与病友互助群体的交往中重塑个人认同。

四.认同性参与的持续产生机制

(一)对多维认同的追逐是持久性参与的主要动因
如果居民在参与过程中建构了自身的群体认同、角色认同和个人认同,就会在此基础上能动地做出继续参与的选择,并在新的参与中再次完成其多维认同的再生产,继而持续地参与。可见,居民在参与过程中产生认同感并在认同感驱使下主动参与,意即认同在公共文化生活中的生产与再生产是持久性参与的重要动力机制。
(二)认同和参与的循环互构是基于认同的持久性参与的重要特征
在一般情况下,某一居民或群体参与公共文化生活是多重逻辑共同作用的结果。认同和参与的关系具有双重特征。第一,对于每一个体而言,持久性参与以个体参与行为产生为起点,参与和认同循环互构;第二,对于认同性参与本身而言,它是一种参与下认同和认同下参与不断互构的循环机制。简言之,在以认同为核心动力的持久性参与中,参与下的认同和认同下的参与是互为因果的关系,实现参与和认同的良好互构关系,是使公共文化服务拥有持久生命力的根本保障。
(三)认同和参与形成互构关系的关键力量是自我价值实现
研究发现,中老年居民在集体记忆重构中建构了群体认同,并按照群体认同来维护集体记忆,不断寻找组织归属感,在群体交往中实现了自我价值;显然,居民的多维认同在参与中的循环生产也是他们的自我价值在群体、社会、自我等多重范畴中不断建构或重塑的过程。
(四)社区公共文化服务创新思路与着力点
一方面,社区公共文化服务应致力于构建居民的多维认同,帮助他们在参与中实现自我价值。另一方面,社区公共文化服务应以挖掘各类居民的集体记忆、社会报酬和自我价值重塑为着力点,带动更为广泛的居民参与。这意味着应该重视与居民相关的生活经历、社会评价和身体状况等要素在建构居民多维认同中的重要作用,这也是激发更加广泛的居民群体主动参与公共文化生活、完成他们的多维认同在参与中的生产与再生产的重要路径。

五. 基于认同的持久性参与逻辑的普适意义

研究所阐释的居民在公共文化生活中的认同性持久参与模式,为各类居民通过参与具有公共性质的活动来建构群体归属感、实现自我价值开辟了可供参考的途径。通过重构基于过往生活的集体记忆来维系群体认同感,实现群体意义上的自我价值;通过取得社会认可的社会报酬以获得角色认同,实现社会意义上的自我价值;通过自身价值重塑建构个人认同,感受人生存在意义上的自我价值的这三条路径,对于各类居民的多重认同感的维系或重塑都具有借鉴意义。而且,认同性参与为居民们实现自我价值提供了一种公共空间。由此,各个群体都有可能建立一个人人互相认识、互相扶持的日常网络,重建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纽带,使每个人都能在人际交往中重建构筑自己生活信仰的意义世界。

介绍文献

颜玉凡,叶南客. 认同与参与——城市居民的社区公共文化生活逻辑研究[J]. 社会学研究,2019(2):147-170+245.

文献推荐者感言

公共文化生活的认同性参与为公民实现自我价值提供了一个公共空间,参与者可以在此公共空间通过共享他们曲折坎坷的心路历程、鲜活多彩的过往时光,呈现他们在文化生活中相通的故事经验和意义诉求,重塑群体认同和个人心理归属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公民参与公共文化生活突破了美国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提出的强关系和弱关系之间的边界,二者在开放互动的公共文化空间自由的流动和转化,并且实现了社会资本和情感归属的联结。在此意义上,不同的个体和社群都有可能基于自我认同、群体认同、自我价值和情感归属等多重维度共建一个与自己的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社交网络,并且在同熟人和陌生人的交往中重构或者强化其生活信仰与价值取向的认知范式。此外,公民也在“共享”中“共建”社区公共文化氛围,进而为培育具有公共精神和集体意识的现代公民,以及构建和谐稳定的社会公共价值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马婷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END-

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

第一所专门致力于教育财政研究的学术机构

CIEFR-PKU

欢迎访问北京大学中国教育财政科学研究所(CIEFR)官方微信号“中国教育财政”,欢迎读者转发、传播本公号刊载文章。现就本公号版权事宜说明如下:

标记为“原创”或者来源为“CIEFR”的文章版权归本所所有,仅允许全文转载,且须注明来源、作者和原文链接,不得删改文章标题和内容,不得删除本公众号名称和二维码。禁止未经授权的其他形式转载。

如需转载原创以外的其他文章,请直接联系版权所有人。如对本公众号所发布文章版权有异议,请随时联系我们(editor@ciefr.pku.edu.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