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全能主义国家传统所带来的政府对大量资源的垄断以及政治因素的渗透,中国NGO 的发展呈现出高度依赖于政府提供的制度环境和资源的特点,所以对于NGO的这种政治关联性是否会影响自身的政策倡导功能的讨论也层出不迭。已有的研究已经指出NGO组织可以利用政治关联成功进行政策倡导,但这些研究大多关注的是GONGO(官办非政府组织),而非草根NGO,同时这些研究对政治关联与政策倡导之间关系的探讨尚不系统。李朔严发表的《政治关联会影响中国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吗?———基于组织理论视野的多案例比较》从组织理论的视角出发,以组织控制和制度学派理论为基础,通过多案例比较的研究设计,将合法性压力带入政治关联的分析中,尝试填补草根NGO的政治关联和政策倡导的关系这一理论的盲点,并尝试提出一个整体的政治关联与政策倡导关系的分析框架。需要强调的是,政策倡导在方向上可以粗分为对政府行为持积极和消极态度两种,李朔严所指的是指对政府行为采取批判态度,即“挑战性政策倡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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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草根NGO依据政治关联的强弱这一因素划分,主要分为三种:
一是政治关联弱的游离于体系的草根NGO
二是政治关联中的正式注册的草根NGO
三是政治关联强的被体制吸纳的草根NGO
由于政治关联的不同,这三种草根NGO 也面临不同的制度约束,进而会影响到它们的政策倡导行为。
政治关联包含资源依赖与合法性压力两方面的影响因素,这两者的双重作用最终决定了政策倡导行为的倾向。一般地,仅从资源依赖的视角出发,会认为与政府关系越疏远的体制外NGO获得的资源交换较少,因此对政府的依赖较小,在政策倡导上较为自由。然而在中国,草根NGO如果游离于体制之外,与政府关联越低,合法性压力就会越大,为了生存,在政策倡导上会持比较消极的态度。而注册的草根NGO则处于一个中间位置,无需为合法性和资源问题所发愁,因此在政策倡导上较为独立。
根据李朔严的分析框架,草根NGO 与政府的政治关联越低,其与政府的资源依赖程度也就越低;但相对的,合法性压力也就越大,为了保证组织的存续,其对政策倡导就会持比较消极的态度,政治关联过弱的草根组织绝大部分属于这一行列。但由于政治关联过强的草根NGO,因其对政府极强的资源依赖,所以在被政府高度控制的情况下也难以介入到政策倡导中,因此和政治关联过弱的草根NGO都是一种情况。对于广大注册的草根NGO 来说,其政治关联性刚好处于一个中间位,一方面不用为自身的合法性而发愁,另一方面与政府也不存在很强的资源依赖关系,这些都为其介入政策倡导提供了有利条件。
由于受研究实际客观条件的限制,难以获得大样本的数据,因此采用多案例比较的研究策略,选取了H市的三家草根环保NGO作为案例,采取过程分析法,使用了参与式观察和深入访谈等田野调查的方式进行分析。这三个案例涵盖了核心自变量和因变量的主要取值范围,通过对三个案例的比较分析可以识别出政治关联中合法性压力对政策倡导发挥的作用,对于分析其他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具有普遍的借鉴意义,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通过对环保NGO 的研究来窥探影响中国草根NGO 政策倡导的因素和机制。
通过H市的三家草根环保组织对H市的自来水异味事件的不同反应,并结合三家草根环保组织的自身组织情况以及访谈内容进行分析。最终发现对于和市环保局有较强政治关联的A 组织来说,和环保局存在着高度资源依赖的关系,所以使A 组织在自来水事件中不得不规避政策倡导以确保与环保局的良好关系。而B 组织恰恰相反,作为未登记注册的NGO,其与政府的政治关联很弱,因此对政府的资源依赖几乎为零,但B 组织却面临非常大的政治合法性的压力,所以对于自来水异味事件这样的公共事件,保持低调、主动规避公共表达职能是最理性的选择。而C组织处于一种中间状态,在资源依赖上与政府关系较为适中,且这种政治关联的中间状态给予了C 组织合法行动的空间,所以C组织不仅没有刻意回避其公共表达职能,相反经常在一些公共媒体针对一些环境污染的事件发表自己的评论。
A、B、C 三个政治关联不同的组织在政策倡导态度上的差异体现出中国情境下草根NGO 政策倡导与西方不同的独特性:政治关联的过强和过弱都不会对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倾向产生积极影响,只有保持适度政治关联的草根NGO 才有可能进行政策倡导。需要说明的是,政治关联的强弱是相对而言,在实践中并不存在绝对的标准,一个草根NGO 政治关联的中间状况也不意味这个草根NGO 一定会介入政策倡导,除了政治关联因素以外,政策倡导也受到很多具体情景因素的影响。但与政治关联过强或过弱的组织相比,其政策倡导的倾向会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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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通过多案例比较探究了政治关联对于草根NGO 政策倡导的影响并分析了背后作用的逻辑,在理论上,从资源依赖和合法性压力两个角度去解释中国情境下NGO 的政治关联对于政策倡导的影响,弥补了长期以来单一视角的局限,将有助于从更加全面的角度理解中国NGO政治关联对于政策倡导的影响。在实证层面,发现过强或过弱的政治关联都不利于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相反,与政府保持适当的政治关联可能有利于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具有典型的中国特色。这对于进一步理解中国草根NGO 在国家治理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无疑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由于受研究条件的限制,所以文章存在着推广性方面还需要做更多的验证、对于其他类型的NGO(如教育、劳工)的政治关联作用的机制和逻辑的复杂关系未来需要更多的研究、草根NGO 在中国政策倡导的限度和边界问题需要进一步厘清等问题。
介绍文献
李朔严.政治关联会影响中国草根NGO 的政策倡导吗?———基于组织理论视野的多案例比较[J].公共管理学报,2017(2):5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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