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质学校普遍被视为获得更高学业水平的重要途径,父母们为了能够让子女进入更好的中小学就读往往不遗余力。在筹备幼升小、小升初和中考过程中所形成的占坑、培优、掐尖、择校、共建、学区房等各种与升学有关的名词术语背后反映的都是对优质教育资源的激烈争夺,引发了人们对教育公平以及学校效用的各种讨论。有声音认为,优质学校通常拥有更雄厚的物质资源、更强大的师资力量或者更优秀的生源,因此其出色表现建立在教育资源分配不平等或者招生政策倾斜的基础之上,而不能归因于学校本身的效用。学校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大幅度促进学生的学业进步吗?把孩子送进当地社区公认的好学校是否就能够提高孩子的学业水平,帮助孩子实现逆袭? 不同的学校在培养学生方面是否真的存在很大差别?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谢桂华和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张阳阳在《点石成金的学校?——对学校“加工能力”的探讨》一文,尝试通过追踪初中生学业表现的变化趋势,来揭示学校在学生教育获得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厘清学校分层与学生教育获得之间的关系,从而进一步解释学校及其各种配置在社会阶层再生产中的作用。
研究意义
目前学界就有关家庭在教育获得及教育不平等问题的作用机制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挖掘,并且取得了较为一致的结论。但是对于学校能否对个人的学业表现产生可测量的影响以及学校哪些具体的因素可以对学生的学业表现产生影响,学术界依然存在较大争议;现有研究无论是探讨学校总体特征(包括学校社会经济地位和学校质量)的影响,还是争论学校内部影响学生学业表现的具体机制,大多是静态的、关注的是学生在某一个具体时间点的教育成果。但学校录取学生往往存在较强的选择性,因此,在探讨社会经济地位高/重点/好学校的效应及内部机制时,如果没有事先控制所招收学生入学之时的学业水平或学习基础,而只是孤立地关注学生在某个时点的表现,就很可能会导致估计偏差,高估学校因素对学生个体的影响。
较之以往的研究,谢桂华等使用“增值”(value-added)概念,分析了包括学校质量、资源配置、教育过程、学校社会经济地位和生源水平等因素在内的学校特征对个体学生学业表现和增值的影响,从扩大样本覆盖范围和引入学生个体表现的“动态”指标两方面探讨了当前学校教育研究中投入与产出间的作用机制。
数据变量
研究使用的数据来源于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设计并实施的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EPS),使用两层随机截距模型(multilevel linear model with random intercept),以便准确估计学校层次的各方面特征对学生个体学业发展的影响。因变量为学生学业水平的变化,使用学生认知能力测试的标准分作为学业水平的近似测量值;除个别变量之外,研究使用的自变量均为学校层次变量(使用的数据以第二轮为主),包括学校质量(通过口碑排名反映)、资源配置(包括物质资源和师资水平)、教学环境、学校教学管理(包括教学时间安排和学校升学压力)、学校社会经济地位(学校阶层构成)、整体生源学业水平、学生学习基础。研究同时还包括个体层次、家庭层面、班级层面和学校层面的若干控制变量。
研究发现
研究发现,从动态的角度看,学校口碑排名靠前(即“好学校”)并不一定能够更有效地促进学生学业水平的提升,整体师资水平和学校部分管理措施的效用也同样如此。不过,学校的整体社会经济地位、生源水平以及学校物质资源设备的完备状况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更有效地促进学生学业水平的进步。
学校整体社会经济地位和生源水平从不同方面反映了同伴效应的重要性。一方面,学校的社会经济地位代表了学生整体的家庭状况,学生的各项家庭资源都可以成为学校可资利用的文化和社会资本,以促进学生学业水平的提高; 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相似家庭背景学生的聚集所形成的一种同伴氛围和学业环境,并影响到学生的学习态度和结果。而学校整体的生源水平则反映了学生的学业起点以及高水平学生聚集所形成的学业环境。学校物质资源的完备程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学校聚集、动员和吸引资源的能力,并可以将之用于促进学生学业水平的改进和提高。
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虽然学校的上述特征的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学生的学业进步,但也不大可能帮助入学之时基础较差的学生实现“逆袭”。相比之下,学生个体层次的因素,包括学习基础和学习努力程度 (学习习惯)等在促进学业提升方面发挥着更加重要的作用。如果学生在六年级时就感觉学习非常吃力,这将极大地限制其以后的进步幅度; 而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则将有效地促进日后学业水平的提升。
总体而言,如果想要学生取得更好的成绩、更快地促进学生进步,只把学生送进好学校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学生从小就要奠定扎实的学习基础,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但学校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有效作用,在促进学生进步方面,学校的同伴环境和学业氛围比物质资源和师资资源发挥的作用更加重要。这一发现在某种程度上颠覆了对学校惯常作用的看法,即学校能够“点石成金”。与此相反,本研究更多地证实了“是金子才会发光”。学习的过程也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只有通过前期的积累并与高水平的同伴一起切磋,个体在后期才更有可能“厚积薄发”,发挥出更大的潜力。
作者强调此研究讨论的是学校的各种特征与学生学业水平变化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学校教育对学生学业水平是否有影响。因此,研究的结果并不等于说中国的学校教育对于学生的学业水平没有促进作用。再者,学校对学生的影响应该涵盖德智体美等方面的综合发展,学业、认知的发展仅仅只是学校作用的一个方面,因此研究只能说是对学校作用的一个局部考察。
介绍文献
谢桂华,张阳阳.点石成金的学校?——对学校“加工能力”的探讨[J].社会学研究,2018,33(03):141-165+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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