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中国性别收入差距的社会文化根源———基于性别角色观念的经验分析
发布时间:2019-07-24

在体制转型和社会结构急剧变迁的背景下,中国性别不平等问题引起了国内外学者广泛关注。自从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家庭生育水平的下降和教育事业的发展,新生代女性受教育程度显著提高,教育的性别平等化趋势开始出现。这似乎预示着妇女的社会经济地位将显著提升,男女两性之间的收入鸿沟会大大缩小。然而,令人困惑的是,转型期中国性别收入差距不但持续存在,且有扩大趋势。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城市研究中心、社会发展学院人口研究所的学者卿石松就在其最近发表的《中国性别收入差距的社会文化根源——基于性别角色观念的经验分析》一文中,通过拓展人力资本和性别歧视分析框架,利用2013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数据,探究性别角色观念是否以及如何影响男女收入差距。在以往的研究中,学术界不清楚性别角色观念对收入差距的影响程度和形成机制,而本研究则从深层次的社会文化根源出发,不再局限于劳动力市场的“就事论事”,以新的社会文化视角和阐述性别角色观念这两个维度试图深究生产力特征及两性收入差距的社会文化根源,为审视和理解性别收入差距的成因及其持续存在提供新的视角,这对于缩小男女收入差距、促进性别平等与妇女发展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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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框架

从已有的研究发现可知,性别角色观念与两性收入差距的潜在关联具有普遍性,而且转型期中国社会的传统性别文化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和影响力。此研究不仅分析性别角色观念对个体工资收入的作用,而且尝试对背后的作用机制进行探索,由此生成以下研究框架:性别角色观念对工资收入具有直接影响,这种影响可能受到性别身份的调节,即它主要影响女性的行为模式和工资收入。同时,形成于儿童或青少年早期阶段的性别角色观念,还可以通过教育获得、劳动参与和工作时间、职业选择和升迁流动等中介途径而间接影响工资收入及其性别差距。此外,在控制其他因素的条件下,就业、工资支付或职位升迁过程中的性别歧视也是解释女性收入相对较低的重要因素。因此,性别歧视理论也自然纳入研究的分析框架。据此,该研究的分析范式已跳出人力资本和性别歧视的局限,是一个基于新的视角并整合多个理论的综合性分析框架。其中,尽管人力资本依然是基础理论,但人力资本等生产力特征变量不再被看作“置身事外”的前定变量,而是受到早期形成且相对稳定的性别角色观念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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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的数据来源

研究所使用的数据来自2013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调查内容涵盖社会人口属性、劳动收入状况和性别角色观念。由于受城乡二元分割的劳动就业制度影响,农业劳动的劳动参与及收入决定机制与城镇非农工作存在显著差异。因此,研究在实际操作中剔除了目前正在务农、目前没有工作且没有非农工作经历的样本,以提高研究对象的可比性。同时,样本限定为18-60岁的劳动年龄人口,不包括在校学习、丧失劳动能力和离退休人员,以同既有研究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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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的主要变量

个体在劳动力市场获得的年收入是文章所关注的因变量。它是根据被调查者在“全年职业/劳动收入”一项中所填写的具体数字来测量的连续型变量,并依惯例对其取对数,使其更接近于正态分布。

同时,研究将性别角色观念作为核心解释变量,CGSS调查问卷关于性别角色观念的测量问题包括“男人以事业为重,女人以家庭为重”,“男性能力天生比女性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和“在经济不景气时,应该先解雇女性员工”等等。这几个问题分别反映了性别角色定位,女子不如男、女性依附于男性和就业机会男性优先等传统观念。

此外,研究控制了工资收入模型中常用的人力资本与个体特征变量。人力资本采用受教育程度和健康状况加以衡量。由于劳动参与及工作时间本身就是劳动收入的重要影响因素,已有研究也指出性别角色观念可能通过劳动时间而对个体收入产生影响,因此,文章用影响收入的工作特征变量控制了平均每周工作时间和职业地位。由于在中国社会,户籍制度和党 员身份也是影响个人地位获得及收入的重要因素,研究故将制度和结构性因素作为其他控制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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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的分析策略和研究发现

鉴于研究的数据分析包括两部分: 一是探究性别角色观念对工资收入及其性别差异的影响,二是剖析性别角色观念影响工资收入的机制路径。因此,在其分析策略上将模型和回归方法的重点置于探究变量的因果关系上,在尽量控制混淆变量的基础上,采用多元线性回归进行分析。

基于上述数据、研究变量和分析策略,研究的描述性分析结果表明,受教育程度等人力资本和人口特征变量存在性别差异,其对两性收入差距具有潜在的解释作用。回归分析结果表明,性别角色观念对工资收入的影响受到性别身份的调节,即性别角色观念主要影响女性的工资收入。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平等的性别角色观念有利于提升女性的收入水平,而传统观念则抑制女性的工资收入。值得一提的是,深层次的文化观念也为研究中的性别收入差距提供了新的研究证据,它更能反映和捕捉社会文化观念对性别收入差距的形塑作用,即传统性别角色观念主要影响女性的社会行为和结果,而对男性没有显著影响。

考虑到受教育程度是决定个体收入水平的重要因素,研究还通过中介作用机制分析可推知传统性别角色观念通过抑制受教育程度进而降低女性的工资收入,扩大男女收入差距,反过来看,这就意味着构建现代平等的性别文化有助于女性教育获得并提高其收入水平。鉴于劳动参与和市场工作时间对收入水平存在积极影响可知,研究还发现平等的性别角色观念通过促进女性劳动参与来缩小两性收入差距,反之则扩大男女之间的收入差距。概言之,性别角色观念通过教育获得、劳动参与、工作时间以及职业地位等中介机制来间接影响两性收入差距。

此研究凸显出传统性别文化观念对女性的多重桎梏。这意味着,传统性别角色观念是如此根深蒂固,对收入分配领域性别不平等影响深远且非常隐蔽,以至于女性收入低于男性的现象如此普遍。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性别角色观念由来已久,这不仅形塑着社会身份认同的经济和心理基础,而且在更深维度的社会生活和生产中建构着知识话语和权力结构。尽管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和家庭结构的变迁,有研究表明父权制文化存在衰落迹象,女性的教育地位和决策权也有所上升,但此研究显示,传统性别文化并没有式微或就此消亡,“男主外女主内”的文化观念和社会实践还没有实质改变因此,因此,作者通过研究验证了性别不平等是社会建构起来并深深嵌入于社会文化结构的,拓展了人力资本研究范式,对于深化认识性别收入差距的来源和持续存在性提供了新的视角。

介绍文献

卿石松. 中国性别收入差距的社会文化根源——基于性别角色观念的经验分析[J]. 社会学研究,2019(1): 106-131+2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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