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研究|工之子恒为工? ——中国城市社会流动与家庭教养方式的阶层分化
发布时间:2019-04-26

近年来,中国社会各阶层间是否已形成壁垒并阻碍代际流动的问题不但广受社会关注,也引发了学者的大量探讨。复旦大学社会学系的学者田丰和牛津大学社会学系的学者静永超在最近发表的《工之子恒为工? ———中国城市社会流动与家庭教养方式的阶层分化》一文中,使用2010年度的上海家庭调查的数据,试图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中国城市家庭的教养方式是否已经出现阶层分化。第二,社会流动可否削弱出身家庭的阶层地位对教养方式的影响。以此呈现该研究中关于社会流动对教养方式的非对称性效应并不支持中国社会阶层趋于固化、壁垒日益森严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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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教养方式的阶层化

家庭教养指的是家长为了帮助子女与他人沟通、适应社会环境,而向子女传递的一系列的知识、策略、习惯和风格。在 《不平等的童年》一书中,拉鲁( 2010) 提出“协作培养” (concerted cultivation) 和“自然成长”(accomplishment of natural growth) 两种基本的教养方式,这两种教养方式都可以从养育观、亲子关系、能力培养三个维度予以界定。同时,教养方式是文化资本身体化的一种途径,是一种惯习。而文化资本是阶层地位的一个重要维度。因此,教养方式作为文化资本的传递途径就会带有阶层属性,也就是说,教养方式是阶层化的。其中中产阶层更倾向于采用协作型的教养方式,工人阶层更倾向于采用自然 成长型的教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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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会流动与教养方式

家长对子女的教养方式除了与家长的阶层地位有关,还可能受到家长出身家庭的阶层地位和社会流动经历的影响,流动经历会提高家长对教养方式的理性选择,而流动方向会影响家长对出身家庭的教养方式的评判,这使得教养方式的阶层继承呈现非对称性的特点。教养方式的阶层继承性对理解中国城市家庭教养方式的阶层化无疑具有启发意义。该研究认为,在改革时期的中国社会,教养方式的形成不完全是阶层继承性造成的,也有理性选择的成分。家长有可能会承袭出身阶层的教养方式,也有可能与其偏离。家长的教养方式在多大程度上会偏离出身家庭的阶层惯习,与家长的流动经历有关。进一步来说,流动方向会影响家长对出身家庭的阶层认同,进而影响他们对出身家庭的教养方式的评判。李普塞特的非对称性假设认为,阶层流动的起点、终点对本人阶层地位的认同是不对称的,表现出“就高不就低”的特点。因此,根据李普塞特的非对称性假设,研究指出,教养方式的阶层继承性根据流动方向而变化,呈现非对称性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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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数据和方法

该研究利用2010年上海家庭调查(SHFS2010)来考察教养方式的阶层化以及社会流动对教养方式的影响。SHFS2010对上海市外环以内的所有中国大陆居民进行抽样,该研究将样本限定为生育过子女的被访者,其年龄范围为22-66岁。剔除重要变量存在缺失值的样本后,有效样本量分别为亲子关系样本803 人和能力培养样本756 人。

在变量的选择上,该研究将亲子关系和能力培养界定为因变量,将职业阶层和社会流动作为核心自变量。同时,该研究加入的控制变量包括性别、年龄、是否养育独生子女、受教 育程度( 初中及以下、高中及同等学历、大专及以上) 以及是否为上海 户口。据此,该研究在分析方法上,将亲子关系作为定序变量,采用定序逻辑斯蒂回归进行分析;能力培养的因子作为连续变量,采用多元线性回归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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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研究发现

通过界定变量和确定分析方法,该研究从教养方式的阶层化和社会流动与教养方式这两个维度得出以下发现:首先,在亲子关系上,中产阶层的家长比工人阶层的家长更有可能与子女间形成亲密关系;在能力培养上,中产阶层的家长比工人阶层的家长更重视对子女综合素质的培养。对子女的自主性培养并未发现显著的阶层差异。这一点在跨文化比较研究中也得到了佐证。其次,除自主性的培养之外,中产不流动的家长在亲子关系、情绪表达培养和综合素质培养上的得分均显著高于工人不流动的家长。这进一步说明了教养方式的阶层分化。此外,出身于工人阶层家庭并经历了向上流动的家长,与出身于中产阶层家庭并继承了中产阶层地位的家长在教养方式上相似,但与出身于工人阶层家庭并继承了工人阶层地位的家长的教养方式不同。

综上所述,向上流动家长的亲子关系和能力培养与中产不流动的家长相似,而与工人不流动的家长显著不同。这说明向上流动的家长可摆脱出身家庭的阶层惯习对教养方式的影响,后天习得现在阶层地位的教养方式。而向下流动的家长的教养方式处于出身家庭的阶层地位和现在阶层地位之间,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出身家庭的优势。此外,该研究还介入了稳健性检验,在考察社会流动对教养方式的影响时,需假设教养方式在年代之间稳定存在,或者尽管教养方式发生变化,但阶层差异保持不变。由于数据并未收集家长的父辈的教养方式,无法直接检验教养方式的年代稳定性。因此,该研究采取间接检验的方式,比较家长的教养方式在改革前后的差异。而其稳健性检验结果也显示,中产阶层的亲子关系的亲密程度随世代而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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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论

该研究考察了中国家庭教养方式的阶层化和社会流动对教养方式形成的影响。研究发现:第一,中国城市家庭的教养方式已出现显著的阶层差异,中产阶层的家长多秉承协作型的教养方式,而工人阶层的家长则多秉承自然成长型的教养方式;第二,对向上流动的家长来说,其对子女的教养方式主要受目前阶层地位而非其出身阶层的影响;第三,对向下流动的家长而言,他们的子女教养方式处于工人阶层和中产阶层之间,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出身阶层的影响。研究指出,考察出身家庭的阶层地位和流动方向对教养方式的影响,恰恰揭示了代际阶层地位再生产的重要机制。出身家庭的阶层地位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教养方式,流动经历可否改变教养方式,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社会流动的后果和中国阶层壁垒的现状。此外,该研究强调成年职业环境对教养方式的影响,但并非否定其他环境对教养方式的形塑作用。学校和婚姻对教养方式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因该研究受样本量所限,故无法再对高等教育和婚姻对教养方式的影响做进一步的区分,有待之后获取新的数据来进一步研究。

介绍文献

田丰,静永超. 工之子恒为工?——中国城市社会流动与家庭教养方式的阶层分化[J]. 社会学研究,2018(6):83-101+243-244.

文献推荐者感言

时至今日,寒门是否仍然能够出贵子、天价学区房、中产家庭尤其是70后、80后家长对子女教育和培养的焦虑等现象,由此引发的社会热议直面社会公平与稳定,而其中呈现出来的代际之间的固化与流动之间的矛盾也愈发深刻。此外,家庭教育中文化资本的输出与输入不仅仅关系个体的成长,也事关社会的发展,因而,社会流动过程中教养方式与阶层分化依然有其关联性,从中折射出的问题也应该引起全社会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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